翌日早朝,楊夜當著滿殿文武當眾宣佈:
“朕要去驪山。”
太極殿靜了一瞬,隨即炸了鍋。
禮部侍郎第一個出列:“陛下三思!國不可一日無君,太上皇聖體違和,遣太醫、遣宗室前往侍疾便是,何須陛下輕動御駕?!”
“是啊陛下!”戶部尚書緊跟著出列,“如今正是隆冬,三百里官道風雪載途,陛下的腿疾未愈,如何受得住這般顛簸?何況暗處還有人盯著天家,萬一有個好歹,臣等萬死難贖!”
殿中呼啦啦跪倒一片:“請陛下收回成命——”
楊夜坐在御座上,靜靜聽完,等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
“朕離了京,朝政自有章法。”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然,“朕不在期間,九王爺留京聽政,太師張敬之總攬朝綱,六部協理即可。明有鎮刑司鎮守,暗有蛛網護持。”
“朕是去探病,不是去巡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跪著的群臣,聲音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疲憊,“為人子者,父親病重,做兒子的……總該去看一眼。”
滿殿啞然,禮部侍郎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沒能再說出來。
……
散朝後,張敬之立在御書房門口,楊夜看見他,有些意外:“師傅也是來勸朕的?”
“老夫反對。”張敬之說得直截了當。
楊夜失笑:“告訴朕父皇病情的是您,如今攔著朕去的,也是您。”
張敬之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銳利不減:“老夫告訴您,不是叫您拖著一雙廢腿,在風雪裡顛簸三百里去送死!太醫讓您靜養、忌寒、忌勞頓!您這一路下來,腿還要不要了?”
“腿要不要,都不打緊。”楊夜垂下眼,聲音很輕,“重要的是,朕要再見父皇一面。”
御書房裡靜了很久。
炭盆裡的火燒得畢剝作響。張敬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這麼個孩子,跪在雪地裡,梗著脖子跟他頂嘴,說:“師傅,我錯了,但我不悔”。
父子倆,其實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犟。
“罷了。”老太師長長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小的銅手爐,塞進楊夜手裡,“路上揣著,別凍著手。你還得拿硃筆。”
楊夜一怔,隨即笑了:“多謝師傅。”
“謝什麼。”張敬之揹著手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停下,背對著他,聲音啞了,“到了驪山……替老夫問太上皇安。”
“告訴他——讓他給老夫好好活著。”
門輕輕合上了。
楊夜握著那隻溫熱的手爐,在原地坐了很久。
……
最難過的,是小九那一關。
李承晏是午後就得了信的,他沒去御書房鬧,也沒哭,只是一聲不吭地蹲在養心殿廊下,抱著膝蓋,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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