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這回是鐵了心，當然，手下也不是沒分寸——藤條落在屁股上，噼啪作響，聲勢驚人，卻全在肉厚的地方，比墨懷遠那五棍還輕了幾分。但疼是真疼，六歲的孩子哪裡分辨得出力道，只覺得天都塌了，父皇不愛他了。
“救命！母后！母后救命——”楊夜嗷嗷哭，但還是扯著嗓子放狠話，“父皇你完了！等我娘來了，看她不揍扁你！”
“呵。”李明景手上不停，冷笑一聲，“別說你娘，今日就是你奶奶來了，你太奶來了也沒用！這個家，朕說了算，朕才是老大！”
話音剛落，一隻纖纖素手，從他背後伸過來，穩穩地，提溜住了他的耳朵。
“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腦後響起，一字一頓，寒氣逼人，“你說——誰才是老大？”
李明景渾身一僵，藤條“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緩緩地回過頭，皇后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一手拿著護國寺祈福來的護身符，一手捏著他的耳朵，臉上那副怒氣衝衝的神情，比他父皇當年揍他時還嚇人。
“澄兒，你……你回來了？”
“好啊。”楊姬狠狠擰了擰皇帝的耳朵，把人從榻邊拎了起來，“打我兒子，還要爭家庭帝位。說——這個家，誰是老大？”
“哎喲輕點！”李明景疼得齜牙咧嘴，半點皇帝的體面都不敢端，“你是老大！澄兒，你是老大，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
“哼。”皇后這才鬆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順手把地上的藤條撿起來，塞回他懷裡，“既然我是老大，那我說了算。陛下，請捧著您的藤條，到門口站著去，站到我消氣為止。”
“哎，好嘞。”
堂堂大齊皇帝陛下，捧著藤條，乖乖地、熟練地，走向了門口那個老位置，又開始他的罰站。
榻上，楊夜pp還疼著，眼淚還掛著，卻忍不住從枕頭裡探出腦袋，衝父皇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李明景在門口站定，背對著母子倆，忽然有點想笑——重活一世，越活越窩囊，叫一個女人打了罰了！罷了，站就站，他的妻，他的子，只能他來寵。
上輩子，他做錯了事，臨終前悔恨交加，求都求不來這樣的日子。哪怕天天被澄兒打罵，給兒子擦屁股，他也樂意。
宮門外，日頭正好。路過鳳棲宮的官員們今日又有眼福了。
他們發陛下捧著藤條面壁，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回。有眼尖的還發現，陛下今日站得格外直，耳根子格外紅，臉上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收的，傻乎乎的笑。
宮裡，皇后坐在榻邊，把兒子撈進懷裡，掀開衣襬看那幾道紅印，一邊上藥一邊心疼地數落：“疼不疼？你父皇也是的，這麼小的孩子，下手沒個輕重……”
“疼……父皇好凶！”楊夜趴在母后懷裡，抽抽噎噎地撒嬌，“母后給長明吹吹。”
“好好好，母后吹吹。”楊姬澄低頭，輕輕吹了吹，又剝了顆葡萄塞進他嘴裡，“吃了葡萄就不疼了。”
“母后，”楊夜含著葡萄，甕聲甕氣地問，“咱家到底誰才是老大？”
太傅說父皇是天下之主，受萬人敬仰，可父皇偏偏被母后拿捏，認打認罰。
“你說呢？”
楊夜想了想，往母后懷裡又拱了拱，小聲說：“母后是老大，父皇見了您，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皇后“噗嗤”一聲笑出來，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門外，李明景捧著藤條，聽著裡頭隱隱約約的笑聲，嘴角也翹了起來。
他當然聽見了，這死孩子，又在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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