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嘴上說著禁足,手裡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三日後,一道密令悄悄遞到了禮部:遴選良家女子,繪製小像,送入宮中。不問門第高低,只看品性端莊,性情爽利——最好能鎮得住場子的。
禮部侍郎捧著這道口諭,如獲至寶,歡天喜地地操辦去了。
楊夜被禁足在養心殿,對外頭的事一無所知。他只知道父皇這半個月沒來看他,一日三趟的監督也撤了,膳桌上的菜照樣精緻,可沒人逼著他吃,他反倒吃不香了。
小九來探過他一回,扒著門框探頭探腦:“七哥,你跟父皇吵架啦?”
“小孩子家,少打聽。”
“父皇這幾天神神秘秘的,天天跟海公公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小九縮著脖子,壓低了聲音,“我上回偷看了一眼,他們桌上一堆一堆的,全是畫兒。”
“畫兒?”楊夜眼皮一跳,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而這頭,皇宮另一處的暖閣裡,李明景正一張一張地翻著畫像。
“這個不行,太瘦弱,管不住人。”
“這個也不行,一臉的逆來順受,嫁進來也是跟著他一塊兒熬。”
“這個……嗯,將門之女,耍得一手好鞭子。”李明景抽出這張,端詳了半天,滿意地點點頭,“這個留著。”
海公公在旁邊研墨,賠著笑:“太上皇好眼力。”
他們誰也不知道,就在三天前,禮部衙門的庫房裡,出了一個小小的岔子。
那日禮部同時在裝裱兩批畫像:一批是待選的秀女小像,一批是開春要存入功臣閣的功臣畫像。兩批畫送到了同一個裝裱匠手裡,匠人的徒弟是個新來的毛頭小子,手腳麻利,眼神不濟。傍晚收工的時候,他把一幅卷好的功臣像,順手插進了秀女像的畫缸裡。
那幅畫像上的人,一身玄色官服,腰佩橫刀,眉目冷峻。
畫角題著一行小楷:鎮刑司少卿,墨塵。
庫房的管事清點數目的時候,數了數,數目對得上,便落了鎖。
誰也沒細看。
禁足的第十八天,海公公來了。
“陛下,太上皇有請。”
楊夜擱下書:“父皇肯見朕了?”
“太上皇說,請陛下去暖閣,看畫。”
楊夜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轟”的一聲炸開了。他就知道,老頭子消停了半個多月,準沒憋好屁。
暖閣裡,李明景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桌上、架上、地上,擺滿了卷好的畫像,少說有上百幅。見他進來,老頭兒眼皮都沒抬:
“來了?坐。”
楊夜沉著臉坐下:“父皇這是何意?”
“選妃。”李明景放下茶盞,說得理直氣壯,“人,禮部都篩過三遍了,畫像都在這兒。你今日,必須給朕選出個皇后的人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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