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十天，鬼醫下了一味“千絲引”，能放大所有痛覺十倍。楊夜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指甲在石板上摳出了血印，嘴唇咬爛了，可還是一聲不吭。
鬼醫在旁邊看了很久，忽然把藥收了，嘆了口氣。
“小子。”他蹲下來，難得正經，“你信守承諾，骨頭夠硬，是塊學醫的料。拜我為師吧，老夫把這一身本事傳給你。你那‘牽機’之毒，天底下除了老夫，沒人敢說能解。”
楊夜抬起眼看他，眼睛被汗和淚蟄得通紅，裡頭卻全是倔。
“不要。”
鬼醫一愣。
“你只會下毒。”楊夜抿著乾裂的唇，聲音嘶啞，可每個字都清楚，“我要學的是救人。母后說了，我得護著大齊，護著父皇。學下毒算什麼本事？”
還是個小皇子！不過，看樣子不怎麼受寵。
鬼醫瞪著他，瞪了半晌，忽然仰頭大笑。
“好！好個倔種！”他笑得鬍子都在抖，“你不肯？老夫還就教定了！至毒方能解至毒，不識百害，拿什麼保萬全？你以為救人就是開兩副甘草生薑？蠢！”
楊夜別過臉去，不看他。
鬼醫也不惱，盤腿往地上一坐，從懷裡摸出個冷饅頭啃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從明日起，老夫教你認藥。毒藥也是藥，草藥也是藥，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我不——”
“你母后讓你護著大齊是不是？”鬼醫啃著饅頭，斜眼看他，“你連自己體內的毒都解不了，活不活得到能護人的那天都兩說。學了本事，才能活得更長，才談得上幫你父皇，幫你的大齊。”
楊夜不說話了。他垂著眼，小臉上滿是灰土和汗漬，指頭還攥著身下的乾草，攥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你真能解我體內的毒？”
“能不能解不好說，不過……老夫有七成把握，讓你活到十八歲。”
“……那我學。”
“拜師。”
“……師父。”
鬼醫樂了，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往楊夜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這還差不多。”
洞外的北風還在刮。可這天夜裡，楊夜蜷在乾草堆上，第一次覺得這個破山洞比宮裡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更讓他安心。
這老頭雖然瘋瘋癲癲的，說話不好聽，下手也黑，可他不會因為什麼朝局權衡就把他推出去當棄子。
鬼醫在洞口生火，聽見裡頭沒動靜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縮成一小團的孩子，嘴角扯了扯。
然後從藥箱裡翻出一瓶治外傷的藥膏，放在他枕頭邊上。
明天還得繼續折騰，可不能叫這小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