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在夢境中同她度過的日子,似乎已經彌補了他的遺憾,他好像變回了一個真正的人類,變回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重新在這人世間,和她談了一場戀愛,做了一場夫妻。
可待的日子越久,考慮放不放手的問題,也就越難。
馬修就處在這樣艱難的抉擇中。
今天是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舒窈的精神海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他必須賭一把。
哪怕她醒來會恨他。
她們在無盡的深淵中下墜,天與地已經沒了明顯的分界,眼前是燃起的冥火,女人的身軀開始如泡沫消散。
馬修緊緊地用雙臂抱著她,兩人的精神絲在一片無望的黑暗中交纏、翻湧、延伸....
他用那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包裹住她,阻擋那些火焰的灼燒,阻擋落下的滾石,阻擋交加的閃電與狂風,他始終沒有鬆手。
人類的懺悔總在謊言之後,往往已經得不到上帝的寬恕與原諒。
他就是被從神殿中驅逐的墮天使。
可在地獄活得再久,也始終會仰望天堂。
馬修用手掌輕撫過女人的臉龐,火焰在羽翼上翻飛出熾熱的光芒。
他輕輕地呢喃著:
“wake up, little swan.”(醒來吧,我的小天鵝)
“please...”
赫爾曼,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荒謬?為什麼我們跨越數百年再次相遇,卻依然在漸行漸遠?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馬修的精神連結已經到達極限,距離他進入她的精神海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可床上的女人還是沒能醒過來。
馬修守在舒窈床邊,待了很久很久。
直到Kai來敲門,告訴馬修有一撥小隊正在瘋狂破壞基地的大門。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找來了。
他雖然將猶大關了起來,但顯然這個狡猾的義大利佬,用了些別的辦法去通風報信。
這座基地是科林在火星的核心基地,除了他和核心高層以外無人知曉,除卻地表上偽裝的城堡以外,地表以下有深達上百層。
馬修起身離開了房間,簡單地囑託了一句,“看好她。”
“是。”
馬修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時,Kai又抬起頭,悄悄看了他一眼。
床上的舒窈仍然在沉睡,就像一具蒼白又精緻的布偶娃娃。
無人知道,一滴眼淚自女人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