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每當司魚說出些窗外飄著半張臉之類的話,外面的大人,比如老師們,反應十分相似的。
都是先愣一下,再壓低聲音質問“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還有些人,問完之後還要順手在他腦門上拍一下。
就像是維修破圖的電視機那樣,不出畫面了怎麼辦?故障了怎麼辦?拍一拍就好了。
好像只要拍了一下,這個孩子就能恢復正常,不再說那些嚇人的胡話。
後來,在父母苦口婆心的勸說下,司魚學“乖”了,看見了也不說,這樣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了。
可有些東西,不是你不說,它就不跟著你。
隨著年歲的增長,司魚的能力也在增強,尤其是雨天,所有東西都不在他的眼前隱藏了。
司魚的身上有股味。
不是汗味,也不是洗衣粉沒洗乾淨的那種味,是潮的,像梅雨天晾不幹的衣服,像暴雨時候腐爛的枝葉。
洗得多勤,換了多少種肥皂都沒用。
長大一點,他才認命,那不是他能洗掉的東西,那是他的那雙眼睛招來的,那些東西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所以司魚沒有朋友。
小學沒有,初中沒有,高中也沒有。
不是沒人願意跟他說話,是說著說著,他們的意識就會感覺到那種痕跡,其中嗅覺是最先發現的,然後就會下意識往後退半步。
那半步比干脆被人指著鼻子罵一頓還膈應人。
時間長了,司魚也懶得湊上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在下雨天站在樓道口,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從雨裡走過去。
下雨天是最難熬的。
別人的下雨天是收衣服、關窗、抱怨沒帶傘。
他的下雨天,是滿街的那些東西。
雨一下,它們就從牆裡、地裡、下水道里浮出來,模模糊糊的一片。
他得一路低著頭走,假裝自己是個瞎子,才能不被它們纏上。
司魚以為他這輩子就這麼過了。一個人,一把傘,一身洗不掉的潮氣。
直到白辭來了。
白辭是他的同桌。
他一開始沒打算跟她走太近。
因為他的眼睛,他一向是習慣後退的,越是覺得誰不錯,越要往後退。
反正遲早要退,不如一開始就站遠點,省得難看,也免得難堪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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