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沒擦。謝明兮就那樣一路走過去。血從她下巴尖上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散開，洇成一小朵一小朵暗紅的花。
謝明兮走得不快，也不慢。路上碰見不少人。汪家的人。有外勤回來的，有去食堂的，有三兩走在一處的。看見她，都頓了一下。看她臉上的血，看她那件青灰衝鋒衣上的血印子。
可沒人攔她。這地方，血見得多了。有人帶著血回來，有人帶著血出去。見怪不怪。他們只頓一下，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謝明兮也沒停。她衝那些熟面孔點了點頭，笑了一下。笑得挺自然。像下樓扔垃圾碰見鄰居，隨口打個招呼。
她懷裡抱著那個檔案袋。袋子上沾了血，邊角洇紅了一小塊。
謝明兮走到汪先生辦公室門前，抬手敲門。不重，也不輕。一下長，兩下短。不遲疑。甚至帶著點剋制的禮貌。
門開了。汪先生坐在桌後，抬頭看見謝明兮，沒顯出半點意外。汪先生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血，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沾了血的檔案袋，伸手，從桌角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
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像在招呼人喝茶。
謝明兮接過紙巾，在臉上抹了兩把。紙巾紅了。她也沒仔細擦，隨手把紙團了團，攥在手裡。然後她把那個檔案袋擱在桌上，推到汪先生面前。
汪先生沒急著看那檔案袋。他先把手裡的鋼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這才伸手把袋子拿過去。
解開纏線，抽出裡頭那幾張紙，低頭看了起來。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
謝明兮站在桌前，沒坐。臉上擦過的地方還有點紅印子，沒擦淨。她把那團紙巾攥在手裡，等汪先生看完。
汪先生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他看完了，把紙擱回桌上，抬起頭。“汪小敏。”他說，“射擊成績最好的那個。”
“嗯。”
汪先生靠回椅背，看著桌角那個檔案袋。“這丫頭，我記得。進來的時候才十歲。個子小小的，站隊站第一個。頭髮總是亂糟糟的。”
謝明兮反駁他：“不，小敏的頭髮又順又亮，輕輕一攏就乖乖貼順。髮尾會軟軟垂在頸邊。”
汪先生頓了頓，“嗯，見人就笑。訓練也肯下功夫。槍法也好。”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她還跟我說，想出去看看。我說行，等再大點。”
“你為了她，殺了運算部一個人。”汪先生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食堂多做了個菜。
“嗯。”
汪先生看著她。他鏡片後的眼睛很靜。“你殺了人，然後拿著她的檔案，走到我這兒來。你是來告狀的，還是來討說法的。”
汪先生把那幾張紙慢慢收攏，放回檔案袋裡，纏好線，擱在桌角。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交疊擱在腹部，看著她。
謝明兮沒等他開口。她把手裡那團紙巾扔在桌上，說：“都不是。我是來問一句。您當初說，三年，給我想要的。那為什麼這件事，從運算部算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了。”
汪先生看著她。
“我在運算部。名單從我手裡過。可小敏要去那個任務，我是最後才知道的。”謝明兮說，“您說給我三年。可這一個月裡，運算部怎麼算的，誰批的，誰定的，我連邊都沒摸到。您給我的那個位置，是讓我坐進去看，還是讓我坐進去聽個響。”
汪先生沒接話。他鏡片後的眼睛動了動。
謝明兮說：“還有那個任務檔案上末尾，那個百分之八十，到底算的是什麼。是成功率，還是回得來的機率。”
汪先生眼中的的欣賞更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那個百分之八十，是任務成功的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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