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張海樓一睜眼，蘇萬和楊好就湊上來了。
“謝明兮在哪兒。”“黎簇在哪兒。”“他們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回來。”翻來覆去就這幾句，早上醒了念，吃飯念，晚上睡覺前還念。
張海樓被念得頭都大了，躲到廟後頭去，兩個人跟到廟後頭。躲到山門口，兩個人跟到山門口。躲到茅房邊上，兩個人就在茅房外頭塞著鼻子等他。
張海樓被逼得沒了轍，最後一拍大腿，打不過就加入。他也每天“謝明兮”“黎簇”地念，雖然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
跟著蘇萬楊好一塊兒，在吳邪耳朵邊上念。“在哪兒呢。”“交出來。”“我們找他去。”三個人圍著吳邪，跟三隻蒼蠅似的。
吳邪靠在牆邊，跟老僧入定一樣，眼皮都不抬。比法海還有面。法海還只有小青一條蛇糾纏，他有三隻大蒼蠅。
胖子看不下去，過來把三個人趕出去。“走。都出去。不許打擾他養病。”他把三個人推到門外，又回頭指了指張海樓，“你，每天進來一趟，讓蛇咬你，讀費洛蒙。剩下的時間，別讓我看見你們仨湊一塊兒。”
張海樓，蘇萬和楊好三個人站在門外頭，三個大眼瞪小眼。張海樓嘆口氣，往臺階上一坐。
楊好湊過來：“那誰，那我們乾等著啊。”
張海樓瞥他：“你叫我什麼。”
蘇萬順滑改口：“小張哥。”
張海樓臉色緩了點：“等著。現在他們沒有傳來訊息，就不能輕舉妄動。胖子說得對。你們要真想去找人，也得先練練。不能光嘴上喊。”
楊好也坐過來：“怎麼練。”張海樓想了想：“外頭那片林子，你們跑過沒有。從這兒到山腳，來回一趟。先跑腿。”
蘇萬和楊好對視一眼，站起來就跑。張海樓在後頭喊：“跑完回來吃飯。可沒人跟你們留飯。”
接下來的日子，廟裡就多了兩個天天在雪地裡跑的小孩兒。張海樓隔三差五進那間屋子，讓蛇咬一口，讀一回。有時候讀完出來，臉色沉沉的，不說話。
蘇萬問他看見什麼了，他不說。楊好再追問，他就一句：“看見你們倆這麼跑，汪家人都得被笑死。”
張海樓坐在臺階上，看著蘇萬和楊好在雪地裡跑。跑了兩趟，兩人喘得跟風箱似的，扶著膝蓋站都站不穩。
張海樓叼著根草，慢悠悠地說：“就這？三百歲老母親都比你們跑得快。”
楊好緩過來，直起腰：“小張哥，你讓我們跑這個到底有沒有用。”
張海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故作高深：“沒用。就是看你們跑得難看，我樂呵。”
楊好臉黑了。張海樓又說：“跑多了肉緊實，天天吃那麼多飯，還不運動運動。汪家的蛇吃你們都塞牙。”他轉身往廟裡走，“回來吃飯。今天有肉。”
蘇萬跟在後面：“小張哥，你讀那些蛇，都讀到什麼了。”張海樓沒回頭：“讀到你們倆這麼煩人，汪家可能都懶得找。”
日子一天天過去，山裡的雪越下越厚。廟門口那棵老樹，枝椏上壓著白，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張海樓早上推門出來，呵出來的氣都是白的。他縮著脖子往廚房走，路過院子，看見蘇萬和楊好已經在雪地裡跑上了。兩個人穿得鼓鼓囊囊的，跑起來跟兩隻小笨熊似的，腳印在雪地上拖出長長兩道。
張海樓蹲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兩個並行少年的背影說：“行了。回來吃早飯。”
屋裡頭，吳邪靠在那兒，脖子上那道口子結了疤，顏色淡下去了。他這幾天能稍微出點聲了，雖然還啞得厲害，可不用全靠比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