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緩慢又沉重地碾過基地大門的門檻，停了一下，又往前滾。
汪先生在大門口，像上回那樣站著。等待謝明兮，主動走進汪家。
謝明兮下了車。獨屬於汪家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她站定，慢條斯理整了整衣領，拍掉肩上薄灰。動作不快不慢，坦然沉穩。
抬眼望向門口，廊下站著不少人，汪青也在，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情緒複雜難辨。謝明兮視線未作停留，平靜從人群前穿過，走到汪先生身前回話。汪青立在原地，目送她遠去。
這一趟外勤，謝明兮交出的成果遠超預期。
汪先生捏著厚厚一疊報告，垂眸靜看許久，未曾言語。他身後幾名高層輪番傳閱，神色各有微妙起伏，眼底藏著探究與忌憚。
“這一趟辛苦了。”汪先生態度溫緩，語氣聽不出半分試探，“你做得比我想的好。回去好好歇歇。”
他頓了頓，像是真心體恤，輕聲補了句。
“別把自己逼太緊，日子還長。”
迴歸汪家後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的深水。
所有人，包括汪先生在內，都預設謝明兮適應汪家生存體系。
唯一提出的請求僅僅是將汪小滿、汪小朵調到身邊協助，算不上出格。
聰明謹慎的孩子，不管在哪裡都會混得很好，謝明兮即使作為新人，也很快逐步接手汪家事務，如同所有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場一樣，站隊，從來都是必然的走向。
汪家積弊已久，上層元老派系盤根錯節，元老之間利益撕扯、互相傾軋早已是數十年的痼疾，這恰好是她可以借勢的突破口。
她的權力過渡，自始至終沒有掀起過半分動盪。
對於運算的頑固“機器”，謝明兮精準拆分他們的權責、壓縮他們的許可權、架空他們的核心工作。
年輕的“半成品”不可避免的被謝明兮吸引。
她是矛盾的領導者，身上的特質擰成一團，自相拉扯。偶爾流露一點近乎悲憫的體恤，轉瞬又不容置喙的威壓。
像被調校妥當的零件突然被加了不同機油，奇怪但不難受。
他們敬畏謝明兮的決絕，畏懼她偶爾流露的暴戾氣場，只是對她決斷的威壓，再加上新生出來的感念，猶猶豫豫，慢慢向她靠攏。
不知不覺間，運算部半數新生算力、大半流程簽字權，已經悄悄落到謝明兮手裡。
整個部門秩序規整、效率倍增，落在所有人眼裡，都是正常的人事變化。
只是，謝明兮在深夜看著桌前忙碌的兩個女孩，心底生出一絲遲疑。
汪家危險。
她要做的事，更危險。
拆分百年舊秩序，註定踩著無數人的利益、屍骨、舊規往前走的謀反之路。
這條路沒有退路，沒有善終的可能，一旦棋局鋪開，便是傾覆與決裂。
她時常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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