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炸開的瞬間，視線很快蒙上一層薄薄血霧，周遭的風聲、車輪餘響都變得遙遠模糊。
他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艱難聚焦。
前方疾馳的車往前滑出一小段，終於停穩。車門被推開，一道身影慢慢落下來，緩步朝他這邊走近。
是謝明兮。
逆著光，她臉上又疲憊又蒼白，可還是好看。風沙拂動她鬆散的髮絲，她就這麼站定，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滿身塵土與血痕的吳邪。
吳邪仰著頭看謝明兮。他忽然覺得這畫面他見過。在小蛇的眼睛裡見過。她也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條小蛇，眉眼都淡淡垂著。現在她也這樣看著他。
吳邪笑的挺燦爛。原來那條小蛇，和他，是一樣的。躺在她腳下，仰著頭看她。
謝明兮垂眸看著地上邊吐血邊笑的吳邪，眼底只剩麻木和疲憊。她沉默佇立兩秒，而後踩著鬆軟黃沙，一步步靠近，鞋尖踩在了吳邪的胸膛上。
吳邪悶哼一聲，原本就劇痛的肩頭連帶五臟六腑狠狠一震，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嚨。吳邪沒忍住，唇角一溢，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血落在黃沙上，瞬間暈開刺眼的顏色，還有零星幾滴濺到謝明兮鞋子上，乾淨的鞋面沾了血色，突兀又豔烈。
吳邪躺在地上，喘著細碎的氣，視線朦朧血紅。他疼得眉眼發顫，呼吸紊亂，卻笑得愈發燦爛，眼底是扭曲又滿足的偏執。
她的世界裡，永遠別想幹乾淨淨、完完全全抹掉他。
風沙漫天掠過，吹亂吳邪額前的碎髮，也吹動謝明兮垂落的髮絲。可下一秒，謝明兮微微俯身，腳踝輕轉。用鞋尖緩慢地，將那沾在鞋上的血漬，一點一點蹭回了吳邪的衣襟上。
猩紅的血痕在吳邪衣領上暈開，吳邪的呼吸頓住。心口的酸澀與荒誕，蓋過了所有痛感。他仰望著那張蒼白疲憊、依舊動人的臉，心口又痛又滿。
狠心的女人。
風吹過曠野，捲起細碎沙粒，擦過謝明兮的髮梢，也刮過吳邪被血霧浸紅的眼。
良久，她聲音很輕，淡得像風沙，聽不出喜怒：“吳邪，你鬧夠了沒有。”
平靜得像在看一場毫無意義、浪費時間的鬧劇。
吳邪躺在地上，胸口抵著她的鞋，呼吸還帶著痛意的顫。他抬著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一字一頓，說得很輕：“我不夠。”
謝明兮垂眸盯著他起伏的呼吸：“你非要這樣？”
“對。”吳邪仰頭望著她，“恨我、煩我、厭我，哪怕你這輩子看見我就噁心。”
“不要當我不存在，謝明兮。”
這句話他說得像哀求，又像固執的宣告。
謝明兮靜靜俯視他良久。眼底那點麻木的疲憊終於淡了一些，緩緩挪開踩著他胸膛的鞋尖，站直身子，對身後僵立許久的幾人開口，平靜像是讓他們抬死豬：
“抬上車。”
汪小滿和外勤隊員同時一怔，全都下意識抬頭。可沒人敢質疑半句。
幾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俯身，不敢碰吳邪重傷的肩頭，吃力將人從黃沙裡架起來。
吳邪渾身脫力，骨骼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唇角不斷滲著血絲，一路細碎悶哼。他半昏半醒，視線血紅渙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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