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沈仲明略顯渾濁的雙眼泛著水光，還能動的那隻手僵硬抬起，不自覺地顫抖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因為本來中風說話就不清楚，這會兒激動起來，更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外祖父莫要激動。”
齊文瑾上前，和雉奴一起將他扶起來坐到一旁的輪車上：
“您節哀順變，務必保重身體。”
雉奴附和：“是啊，母后在宮中十分擔心您的身體，就算不為了旁人，只為外曾祖母走得安心，您也得千萬顧好身體啊。”
母后，擔心嗎？
齊文瑾略顯古怪地看了眼自家四弟，竟是有些看不透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
按理來說，四弟雖小，但極為通透，他難道一點也沒感覺到母后和沈家的關係，並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和諧？
不，四弟這般聰穎之人，肯定是在逢場作戲，說些客氣話罷了。
他正想得出神，耳邊卻忽然爆出一陣淒厲的哭聲，等他回過神來，就見那位名義上的外祖正抱著雉奴“嗚哇嗚哇”的哭著，眼淚鼻涕糊在臉上，蹭在了四弟身上。
雉奴也沒想到還有這麼一齣，連忙求救似的看向自家三哥。
齊文瑾嘴唇微抿，壓下快要上揚的嘴角，旁人皆道四皇子是個極為寬和好說話的，唯有他們這些做兄弟的知道，他對外人的疏離和潔癖。
他輕咳一聲，上前勸道：“外祖父，您如今可經不起這般痛苦，要不，我推您去偏廳說話？”
說著，他繞到雉奴那一邊，順手把人拉開後，藉著袖子掩蓋，偷偷往雉奴手裡塞了條帕子。
如今天還熱著，小孩兒火氣大，雉奴穿的只是一件薄衫，被沈仲明這麼一通抱著痛哭，衣裳皺了不說，還隱隱透著溼意，讓小傢伙一張俊臉都僵了幾分。
沈仲明不知兩個外孫心裡所想，他只覺這些日子過得委屈至極，雖然他的那些姬妾兒孫待他比往日還要殷勤幾分，但當面笑臉相迎，轉頭就罵他老不死的。
他只是中風，還沒瞎沒聾呢！
這些人笑得越和善，他就越能看清他們的偽善嘴臉，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衝著他的爵位來的，沒一個好東西！
可他的外孫們不一樣，他們是皇子，本就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出身，自己這個當外祖的沒本事，不受皇上重用，如今又病成這樣，對他們以後一點幫助也沒有。
可瞧瞧人家！
待他這個無用的外祖父多麼真心！
人吶，就是經不起比較，也受不住在最脆弱的時候，獲得的那一份真心，所以即便有外人在場，沈仲明還是沒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一把就摟過了雉奴，哭得幾乎泣不成聲。
“嗚嗚嗚嗚！”
他心裡苦啊！
齊文瑾把人推到了偏廳，雉奴跟在後面，管家則是一疊聲地讓人上茶水點心，還特意把青竹攔下，吩咐道：
“你去一趟國公爺書房，把那包陽羨芽茶拿來招待兩位殿下，你親自煮一壺，莫要讓人沾手，兩位殿下駕臨，是給咱們國公爺的體面，千萬千萬不能出差錯。”
“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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