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陽門內的甕城道上，火把通明。
三十輛蒙著厚麻布的大車橫在路中央，把出城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車底被鑿穿的窟窿裡，細白精米正沙沙往外淌，在地上散了一大片。
“我說吳都尉，你先把刀收一收，動輒拔刀像什麼樣子。”
鍾繇雙手攏在寬袖裡，站在車輪旁左右為難。
“楊公名滿海內，何等體面。車馬即便有些不妥，暫扣在城門勘驗便是。”
“非要把人抓下詔獄，把天捅出個窟窿？滿伯寧拿什麼向滿朝公卿交代？”
立在車轅前的廷尉府吳都尉黑著一張臉，單手持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鍾使君，末將只認滿使君的軍令。”
“滿使君離去前吩咐，這三十輛馬車及隨行人員，一個也不能走脫，誰敢插手，一律按謀逆黨羽論處。”
“使君若是覺得不妥，自去皇宮找陛下分說，休在這兒拿楊公的名頭壓人。”
鍾繇被嗆得麵皮發紅，只得拂袖嘆氣，
“不知變通的直腸子，待滿伯寧回過味來，看誰能保得住你。”
正僵持間，街巷口傳來雜亂的馬蹄聲。
一輛楠木做頂的青壁馬車在七八名健僕的簇擁下停在柵欄外。
車簾掀起，一個年約十四五歲，身著月白寬袖細絹袍的年輕郎君步下馬車。
那郎君生得眉清目秀，頜下一層極淺的胡茬，正是侍中楊彪的獨子楊修。
鍾繇瞧見那張臉，只覺得後槽牙一陣泛酸，連忙擋在楊修身前，壓著聲音，
“德祖，你怎的這般不知輕重，此時怎能輕易露面？”
“快些回府去，讓你父親在府裡閉門謝客，外頭的事情自有老夫周旋。”
楊修手裡漫不經心地搖著一柄鹿尾麈，步履悠閒，全然沒把周遭明晃晃的橫刀放在心上。
“元常叔父何必這般驚慌？”
“修自幼讀聖賢之書，今日不過是循例打理家中產業，行得端走得正，何懼之有？”
他越過鍾繇的阻攔，昂然走到那被按跪在地的管事身旁，拿麈柄扒拉兩下地上的白米。
“方才是哪位動的手，將我楊氏的祭祖之物糟踐成這副模樣？”
吳都尉踏前一步，手中橫刀斜指地面。
“楊公子，車裡夾帶的是少府專供禁軍的百鍊破甲錐，底層壓著的盡是白粲精米，城南你們那兩座暗倉裡更是抄出了整整八萬石！
後頭這幾輛車裡還搜出了五百套私造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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