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用薄刃片刀順著殼壁一劃，蚌肉整塊脫出來，白中泛黃，肥厚得能掐出水來。
她把蚌肉放在砧板上，先剔去邊緣的黑筋和砂囊，再用刀尖細細地挑掉內臟連線處的一根青筋。
陳長生看著她的手法，心裡暗暗吃驚——這根青筋是蚌肉裡最腥的地方，一般的廚子壓根不知道它在哪裡。
挑完青筋，林秋月把蚌肉橫著片成薄片，每片只有指甲蓋那麼厚，再順著紋路切成細絲。
絲細到迎著光看，能看見指頭的影子。
“蚌肉絲先放在一邊備著。”
她轉向泥鰍缸，菖蒲花雕水裡泡了四個多時辰的泥鰍，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整條魚身上那股原來怎麼都去不掉的土腥氣，已經變成了一股隱約的酒香。
林秋月用剔骨尖刀從泥鰍背脊正中下刀，一刀到底，兩片脊肉翻開。
她下刀極快，一條泥鰍從開背到剔出兩條完整的脊肉，不到三息。
十條泥鰍，二十條脊肉，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
“脊肉用花雕再潤一遍，十二年的那壇。”
石頭抱著花雕罈子過來，陳長生接過去，用小勺舀了半勺酒，均勻地淋在脊肉上。
酒液接觸到泥鰍肉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清香浮了上來。
不是花雕的香，也不是菖蒲的香，而是兩種味道碰在一起之後，生出來的第三種東西。
陳長生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林秋月從懷裡摸出那片風乾的連心芽碎葉，放在小石臼裡碾成粉末。
粉末極少，攏共也就一小撮，擱在指甲蓋上都鋪不滿。
“連心芽放在最後。”
她把粉末倒進一個拇指大的白瓷碟裡，然後蓋上蓋子。
她把趙東海送來的那壇十二年花雕開啟，倒了小半碗進瓦罐裡。
瓦罐底下是一層蚌絲，蚌絲上面鋪泥鰍脊肉，最上面灑了一層幹碧螺春的茶末。
她親手把瓦罐端上灶臺，架在文火上。
“用溼棉布封口。”
石頭把事先泡好的棉布遞過來，林秋月用棉布把瓦罐口封了三層，再用麻繩紮緊。
“文火煨一個半時辰，中間不許揭蓋，不許加水，不許動罐子。陳師傅，你在旁邊守著。”
“好。”
灶膛裡的果木炭燒得很穩，火苗矮矮的，舔著瓦罐的底。
一個半時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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