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手顫了一下，沒再問。
陳長生站在後廚的門口，掃了她身上一眼，又掃了孫大強和李勝利一眼。
兩個警衛員身上也有灰，李勝利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他沒說話，側開身讓路。
林秋月進了內室，把外衫脫下來扔在椅背上，從懷裡取出那張紙，放在桌上壓平。
油燈已經點著了，燈芯撥得很小，光圈只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她把之前從當鋪賬本里找來的那半張舊紙也攤開，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一張是當天從宴會結束後沈寶昌塞進她袖口的，紙面帶著陳年血漬，兩個邊角燒焦發脆。
另一張是剛才從他鞋底割出來的，摺疊痕跡很深，紙質更舊，顏色發黃。
光看外表，兩張紙根本不像一對。
林秋月把油燈移近，低頭細看兩張紙的斷口。
左邊的紙，右下角的燒痕是從內往外焦的，像是被人從火裡搶出來。
右邊的紙，左上角缺了一塊，缺口的弧度和左邊紙的邊緣剛好能對上。
她把兩張紙往中間拼了拼。
缺口合上了，紙面上的線條接續起來，隱約構成一條路線圖的樣子。
但字跡太淺，油燈光看不清楚。
林秋月站起來，去廚房端了一小碗溫水回來，用毛筆蘸了水，沿著紙面輕輕刷了一遍。
紙張遇水，纖維鬆開，原本看不見的字跡慢慢浮上來。
字跡是用一種礬水寫的，只有加熱才能徹底顯影。
她把油燈的燈芯撥大了一格，用鑷子夾著紙的邊角，在燈焰上方慢慢烘。
陳長生進來的時候，她正盯著紙面，一動不動。
“你在看什麼。”
“等一等。”
陳長生把聲音壓低，走到桌邊，也跟著往紙上看。
紙面顏色在熱氣裡緩緩加深，字跡像是從紙裡面慢慢長出來的，先是細細的幾條線，然後是方框，然後是文字。
筆跡是滿清內府特有的館閣體，橫細豎粗，每個字都寫得極正，極板。
陳長生眯眼看了幾秒，開口道：“這是內務府的格式，行文用的是道光年間的公文體。”
林秋月沒應，繼續把紙往燈焰上方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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