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路明非那副彷彿天塌下來、人生失去光彩的死灰表情,芬格爾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前輩樹起的榜樣實在有些過於黑暗了。
他咳嗽了一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路明非單薄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力道沉得像是一頭棕熊在給人類幼崽打招呼,拍得路明非整個人在紅木長椅上往下矮了矮。
“放心啦小兄弟,別一副要去西伯利亞挖土豆的絕望表情嘛!”
芬格爾大咧咧地在兩人對面的長椅上坐下,雙腿敞開,把長椅壓得吱呀作響:
“我這純粹是個例。正常來說,只要你平時稍微努力那麼一點點,上課別像我一樣從頭睡到尾,考試前抱抱佛腳,這學校還是很好畢業的!”
“真的只是稍微努力一點點就行嗎?”
路明非揉著發酸的肩膀,看著芬格爾那張寫滿滄桑的胡茬臉,覺得這話的可信度大概跟電視購物裡賣的增高鞋墊差不多。
不過事已至此,人都已經坐在芝加哥的火車站裡了,再去糾結八年還是四年刑滿釋放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路明非嘆了口氣,強行把腦海裡自己變成犀利哥討飯的恐怖畫面甩出去,苦哈哈地抬起頭:
“行吧行吧,畢業的事等進了學校再說……師兄,我們還是先說回那趟CC1000次快車的事吧。這都晚上十點半了,再找不到站臺,咱們今晚就真得在候車大廳的長椅上打地鋪了。”
“哦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吃飽喝足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芬格爾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牙籤叼在嘴裡,翹起二郎腿,擺出了一副老江湖指點迷津的派頭:
“說到這趟CC1000次快車,兩位學弟剛才在大廳裡找不到任何資訊,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別說是你們,就算把全美鐵路局的局長抓過來,讓他把芝加哥聯合火車站的系統底褲翻個底朝天,他也絕對查不出半點跟這趟車有關的記錄。”
“為啥?難道這車是幽靈列車不成?”路明非愣了一下。
“差不多可以這麼理解。”
芬格爾吐掉嘴裡的牙籤,伸手比劃了一個神秘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
“因為這趟車根本就不在公共鐵路網的編制裡。告訴你們一個內部機密,整個芝加哥火車站裡,最後一個知道CC1000次快車準確時刻表的老排程員,早在前年就已經因為心肌梗塞去世了。”
“從那老頭入土之後,現在的芝加哥火車站裡,上到站長下到掃地大媽,已經沒有一個普通人知道這趟列車的存在了。”
候車大廳裡恰好刮過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得頭頂的枝形吊燈微微晃動。
路明非聽得後背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最後一個知道時刻表的人去世了?那……那這車現在到底歸誰管?它什麼時候會來?”
面對路明非充滿求知慾的眼神,芬格爾非常光棍地一攤手,聳了聳那寬闊得像堵牆一樣的肩膀:
“不清楚啊。”
路明非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不清楚?!”
“是啊,我怎麼會清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