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後院的臥房裡，藥罐子在炭盆上冒著黑泡，滿屋子都是黃蓮混著苦參的焦苦味。
朱棣只穿了件中衣，左肩頭到後背貼了七八張黑乎乎的狗皮膏藥，正仰頭把滿滿一大碗濃黑的藥汁灌進嘴裡。
旁邊站著的四個太醫全伸長脖子盯著碗底，直到見他喉結滾動嚥了最後一口，為首的劉太醫才滿意的接過空碗，在脈案冊子上畫了個勾。
“殿下好氣量，這拔毒湯雖苦，卻是神機營大將軍特意交代的猛藥，再連喝上二十天，您肩頭的寒毒定能除根。”
朱棣苦的五官全擠在了一起，舌頭根子都在發麻，剛想抓塊蜜餞壓一壓，劉太醫眼疾手快，一把將果盤端走。
“殿下使不得！蜜餞甜膩生痰，最礙藥力發散，大將軍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殿下服藥期間需忌口百日，半點葷腥甜食都沾不得。”
朱棣的手僵在半空，額角青筋蹦了兩下，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個笑。
“大將軍……真是對本王體貼入微。”
“本王乏了，幾位太醫退下去歇著吧。”
四個太醫拱手行禮，拎著藥箱慢吞吞的退出了房門。
外院大門外頭，兩百個神機營的軍漢正敲著大銅鑼，扯著嗓門整整齊齊的吼著口號：
“奉皇上與徵北大將軍鈞旨，恭祝燕王殿下早日康復，福壽綿長！”
鑼聲穿透兩道院牆傳進來，吵的人腦仁生疼。
朱棣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抓起枕頭狠狠砸在屏風上，張嘴乾嘔了兩聲，吐出一口苦水。
“欺人太甚！”
“朱允熥這個小畜生，派這幫活祖宗來折騰本王，分明是想把本王活活逼瘋！”
話音未落，燕山護衛指揮使張玉貓著腰從後窗翻了進來，反手把窗戶合死，臉色難看極了。
“王爺，出大事了！”
“太原那邊剛派快馬衝過了居庸關，把一封信直接扔進了王府門房！”
朱棣抹了把嘴角的藥漬，一把奪過張玉手裡的信封。
信封連火漆都沒封，抽出來一看，宣紙上那行狂草墨跡幾乎把紙背戳穿：
朱老四！你要造反找死自己去，再敢把手伸進太原拉我墊背，老子親自帶兵去平了你的燕王府！
朱棣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呼吸猛的粗重起來，轉頭揪住張玉的衣領。
“老三發什麼瘋？！”
“咱們什麼時候動太原的東西了？”
張玉苦著臉，壓低聲音。
“王爺忘了？”
“上個月西山大營斷了鐵料，道衍大師讓人拿五百兩銀子買通了晉王府的典史孫德旺，藉著晉王府去口外買羊皮的路引，幫咱們往回運了三車精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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