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朱允炆親自上門送賀禮，朱允熥和徐妙錦對視了一眼，雙雙迎出了東廂房。
剛走到後院的抄手遊廊下，就瞧見朱允炆身上套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額角淌著一層細汗，正挽著袖口，指點著四個兵部武庫司的力夫抬著一口大木箱子往院裡挪。
那箱子看著不算扎眼，分量卻沉得出奇，兩根碗口粗的柞木抬槓都被壓得深深彎了下去。
四個壯碩的力夫每踏前一步，腳底下的青石板磚都跟著發顫。
“大哥，今兒個怎麼有空親自跑過來了？武庫司那頭的秋防軍械點驗清楚了？”
朱允熥快步迎上前去，朗聲打著招呼。
徐妙錦由丫鬟扶著，站在廊簷底下，斂衣正欲規規矩矩屈膝見禮。
朱允炆抬眼瞧見徐妙錦要蹲身，臉色登時變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雙手連連虛扶阻攔。
“弟妹快使不得，快別動這禮數！”
“前兒個在西暖閣，皇爺爺還拿著戒尺指著孤的鼻子叮囑過，說弟妹如今身懷六甲，是老朱家頂天的大功臣，哪個不長眼的敢受弟妹半個禮，他老人家就抽誰的板子！”
四個力夫將沉甸甸的木箱輕手輕腳擱在院子正當中的石桌旁，抹了把脖頸上的熱汗，識趣的躬身退出了院門。
朱允炆立在臺階下，端詳著徐妙錦那紅潤的面色，又看了看滿臉喜色的三弟，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膛上泛起極實誠的笑意。
“這半個多月孤整日泡在南郊軍器局，盯著工匠趕造九邊過冬的棉甲鐵盔，前天回宮才聽聞弟妹有喜的大喜訊。”
“孤這個做大伯的笨手笨腳，連夜趕著置辦了一份薄禮，今早剛用桐油封了箱，便緊趕著送進王府來了。”
朱允熥踱著步子，饒有興致的繞著那口包了銅角、掛著沉重大鎖的硬木箱兜了半圈。
“大哥，你這裡頭裝的究竟是甚麼金貴家當？瞧這動靜，竟比我方才讓人抬進屋的兩千斤鐵錠還要墜手，難不成你當真把戶部銀庫裡的金磚給整箱搬出來了？”
朱允炆憨笑著抓了抓後頸，從懷中摸出一把泛黃的熟銅鑰匙，上前擰開了箱面上的大鎖。
“金銀財帛皆是俗物，皇爺爺私庫裡賞下來的哪樣不比孤強，孤若是再送金銀，便太沒心意了。”
說罷，他雙臂驟然發力，將沉重的厚木箱蓋掀了開來。
箱蓋大敞的剎那，一股刺鼻的生桐油味裹挾著冷硬的金鐵氣息撲面而來。
站在廊下的春桃伸頭瞥了一眼，嚇得手帕掩著心口倒退了兩步。
朱允熥與徐妙錦齊齊湊上前去低頭一瞧，夫妻二人登時全愣在了當場。
只見那口內襯大紅絨布的箱膛裡，沒有半串珠玉，更無寸尺羅綺，而是嚴絲合縫、錯落有致的排著整整二十把寒光凜凜的帶鞘短刀與佩匕。
朱允炆順手從最上層拎出一柄尺餘長的短刃，拔出半截鞘口，直接橫託在朱允熥眼皮子底下。
“三弟，你快掌掌眼，看看這手藝成不成！”
“這是孤這半個月拘著軍器局裡最好的老鐵匠，拿建州進來的精鐵混著山西坩堝鋼，摺疊回火反覆鍛打了不知多少道才磨出來的成色。”
“孤全琢磨好了，這裡頭三歲抓周有能拿來防身的小匕，七八歲扎馬有稱手的輕便腰刀，再到將來十五六歲策馬殺敵的三尺橫刀，從小到大二十把兵刃，一件不落，孤全替這孩子配齊整了！”
朱允熥接過短刃，探出指腹在刀脊與刃緣上輕輕一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