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把刀入手輕盈，配重極是順手，最要緊的是刀刃上的鋒芒已被老匠人用極細的油石特意磨圓打鈍，任憑孩童拿在手裡把玩比劃，也不至於誤傷了皮肉。
再細看箱中其他的長短刀器，刀柄盡皆纏裹著浸過蠟的上好牛皮條，吞口處甚至以錯金絲勾勒出細密的麒麟與瑞獸紋路，顯然不是武庫司的流水貨色，而是真正耗盡了心思的大匠之作。
遊廊簷下，徐妙錦看著這滿箱子青光閃爍的兵刃，又扭頭瞧了瞧東廂房裡自家夫君堆得滿滿當當的鐵錠，心底一時直想笑。
“多謝太孫殿下費心了……”
“只是臣婦腹中這塊骨肉滿打滿算方才一個月有餘，您和王爺一個發瘋往後院抬兩千斤生鐵，一個直接扛來二十把百鍊鋼刀，殿下這當大伯的，莫不是打算替肚裡的侄兒提前把兵器庫給紮起來？”
朱允炆聽得徐妙錦這句打趣，才冷不丁回過味來。
自己送一個尚在孃胎裡的嬰孩一整箱殺人兵刃，放在尋常豪門官宦之家，委實算得上驚世駭俗。
剎那間，朱允炆黝黑的臉膛泛起一陣臊紅，兩隻粗糙結繭的大手僵在半空，慌里慌張的結巴起來。
“弟妹快莫怪罪，孤……孤這些日子整天跟匠人火爐混在一處，滿腦子盡是刀槍甲冑。”
“前日一聽說自己要當伯父，只滿心想著咱老朱家的子嗣日後定是要提刀立功的蓋世男兒，合該用這世上最好的鋼火，竟……竟把禮數規矩給忘了個乾淨……”
“若是弟妹覺得這金鐵之氣過重衝撞了胎氣，孤眼下就叫他們抬回去，明早便去聚寶門外的銀樓挑一副實心長命百歲鎖送來！”
一邊說著，朱允炆滿頭大汗的彎下腰，手忙腳亂便要合上沉重的木箱蓋。
“別啊！既然送進了本王的院子，哪有再抬回去的理！”
朱允熥當即跨前一步，大掌一把按住箱蓋，順手將掌中的小短刀鏗然歸鞘，重新碼入紅絨布墊中，反手將銅鎖重新扣死。
隨即，他轉過身，粗壯的臂膀重重拍在朱允炆堅實的肩胛上，放聲大笑起來。
“大哥休聽你弟妹拿話唬你！”
“什麼胎神不胎神的，咱老朱家的萬里江山，本就是皇爺爺提著三尺青鋒在死人堆裡生生殺出來的！”
“這千錘百煉的百鍊鋼氣，比前朝文人燒的那爐子沉檀降真香管用百倍，專鎮世間一切魑魅魍魎！”
朱允熥衝著垂花門處候著的老狗揚手高喝了一聲。
“老狗，帶幾個麻利的長隨過來，把大伯送的這整箱神兵全抬進東廂房去，緊挨著本王那兩千斤生鐵妥帖碼好！”
“待明年孩子落地滿月抓周，文房四寶全給本王挪一邊去，就將大哥送的這柄短刃擺在香案正當間！”
老狗忙不迭領著幾個健僕小跑上前，穩穩的將大木箱抬向廂房，朱允炆這才長舒了一口濁氣，抬起粗布袖口擦了擦滿額頭的虛汗。
徐妙錦倚在廊柱旁，靜靜看著庭院中並肩而立、談笑風生的朱家兄弟二人，眉宇間盡是一片融融笑意。
朱允熥回過頭，對著徐妙錦心領神會的挑了挑濃眉。
“王妃，本王早同你說過，大哥如今不再與翰林院那幫滿嘴微言大義的酸腐文士廝混，整個人辦事敞亮硬朗，是實打實能託付後背的血脈至親！”
“行了大哥，今日武庫司那邊的事全暫且撂下，休再回去啃乾硬麥餅，方才西暖閣御膳房剛賞下來兩隻掛爐烤肥鴨，弟兄兩個在前廳熱上兩壺老黃酒，好好痛飲幾盅！”
朱允熥一把攬過朱允炆結實的臂膀，二人大笑著勾肩搭背朝前頭花廳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