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將信將疑的踱步走到頭一輛大車前。
親兵提刀挑斷鉛封，掀開油布與松木箱蓋。
兩排刷著生桐油、烏黑髮亮的火銃規整的卡在木槽裡，銃管沉甸甸的透著寒光，照門準星修的稜角分明。
藍玉單手探入箱內拎起一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抹去銃託上的浮塵，瞧見了那個燒的極深的甲字方印。
“賣相倒像是那麼回事，老子且看它抗不抗造！”
“來人，去八十步開外給老子豎三個綁了雙層熟牛皮甲的厚楊木樁子！把定裝藥包拿上來，老子親自放兩槍！”
這大半年來藍玉在開平衛，除了養豬屯田，得空便拉著神機營百戶周鐵牛切磋槍法，早練出了一雙銳利的眼睛。
親兵飛快的在風雪裡紮下三個靶子。
藍玉抄起藥壺，熟練的裝藥、填布墊、引通條壓死鉛丸，再將引火繩穩妥卡入蛇形夾。
他端穩火銃，左眼微闔，準星照門一連線，穩穩咬住八十步外那具木靶的正胸口，手指狠力一扣。
火銃驟然打響，伴著沉悶的震響，大團白煙在凍土上散開，槍托只是微挫了一下藍玉堅實的肩膀。
八十步外的靶子應聲猛晃，堅韌的雙層生牛皮甲被鉛丸生生撕裂出一個大豁口，碎木屑飛出數尺遠。
藍玉目光微凝，抽槍回看，火門嚴絲合縫，銃身半點脹裂的灰痕都沒有。
“有點意思！再遞兩杆來！”
親兵迅速又從後頭的大車裡隨機撬箱，抽出兩杆新銃裝填停當遞上。
藍玉接槍在手，抬臂便是連發。
槍聲接連炸響，兩團硝煙翻卷而起，遠處剩下兩具靶子的牛皮胸甲齊刷刷被擊穿，鉛彈帶著熾熱的餘威，硬生生把後頭碗口粗的楊木樁子打折了半截。
三槍連發，無一啞火，無一跑氣，槍槍洞穿重甲！
圍觀的數百名邊軍漢子猛的爆出一陣震天的喝彩。
藍玉拎著槍口還泛著青煙的火銃，大步走到靶前，伸出粗壯粗糙的大手指狠狠扣了扣那平滑焦黑的彈眼，滿臉橫肉笑的直抽抽。
“好物件！這內膛鑽磨的光滑又平順，管壁也厚實，比開春時候老三帶來的那批還要精良三分！”
藍玉一把將火銃拍到跟上來的周鐵牛懷裡，扯著破鑼嗓子發號施令。
“把這兩千杆好槍全抬進前鋒大營，給老子的先鋒步卒挨個換上！再去羊圈裡挑四口最肥的羯羊宰了，今晚好好犒勞兵部運糧運械的弟兄！”
安頓完畢，藍玉大步流星跨進帥帳，皮襖一甩，直接沖帳角的小文書瞪眼。
“別磨蹭，拿筆蘸墨，老子要給京城的大侄孫回信！”
文書連忙鋪好軍箋，提著筆躬身。
“大將軍，您說，下官給您按朝廷行文的體例潤色一番。”
“潤你孃的腿！老子怎麼吐字你就怎麼落筆，敢改一個字老子打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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