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從乾清宮出來，沒有直接回吳王府，調轉馬頭順著東華門夾道直奔東宮。
在府裡等信的朱允炆早就回了存心殿。
東宮書房裡，炭火盆子燒的極旺，時不時爆出一點火星。
朱允炆正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捏著北平都司遞來的公文，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連朱允熥推門進來都沒發覺。
“大哥，還對著四叔那封要槍的摺子發愁呢？”
朱允熥解下身上的大毛披風，隨手搭在門邊的衣架上，大步走過去，在書案對面坐下。
朱允炆嚇了一跳，把公文往桌上一放，趕緊站起身來。
“三弟，你可算從宮裡出來了！皇爺爺突然把你叫進西暖閣，都說了些什麼？是不是茹瑺跑去御前告黑狀了？”
朱允熥順手拎起桌上的錫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溫茶，端起來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開門見山的說起來。
“茹瑺被皇爺爺拿硯臺砸了官帽，直接滾回衙門閉門思過。”
“大哥，皇爺爺剛才在暖閣裡跟我交了底，打算讓你正式掛印，協管兵部軍械。”
話音落下，書房裡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朱允炆原本往前傾著的身子猛的一僵，抓著書案邊緣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手背上在鐵匠爐旁燙出的燎泡印子分外顯眼。
他先前在武庫司查爛賬、砸廢銃，都是奉旨辦案的臨時欽差，差事辦完隨時都要回東宮繼續唸書。
可一旦正式掛印協管兵部，那便是把大明邊軍的後背穩穩接到了自己手裡。
朱允炆喉結上下動了動，盯著對面的三弟看了好半天，嗓子眼有些發乾。
“三弟，兵部是朝廷的命脈，你手裡握著神機營，又剛從開平衛立了大功回來，按理說這差事本該落到你頭上。”
“皇爺爺真要把這副重擔交給我？三弟……你心裡當真願意？”
朱允熥放下粗陶茶碗，往椅背上一靠，兩手攤開。
“願意。”
“我有什麼想不通的？整天關在衙門裡跟那幫老油條核對生鐵斤兩、算火藥損耗，不出三天我就得拔刀砍桌子。”
朱允熥收起笑意，身子前探，直直盯著朱允炆那張被煙火燻黑不少的臉。
“大哥，咱們親兄弟開啟天窗說亮話。”
“從今往後，刀槍火藥歸你，陣前搏殺歸我。”
“你在京城替我把後方的門戶扎牢，不管是銃管鐵料還是戰馬糧草，缺了一斤半兩我全找你算賬；關外無論是北元的殘兵還是哪個藩王不老實，我提著刀去平，保準不讓他們踏過長城半步。”
“關裡關外，咱們兄弟各扛一邊，誰也別含糊！”
朱允炆胸膛起伏不停。
他腦子裡掠過許多場面，既有塞外戈壁上斷肢橫飛的慘烈，也有南郊鐵爐旁鐵錘鍛打鋼鐵時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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