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敬連地上那兩卷經義都沒敢撿，捂著發麻的耳朵，跌跌撞撞的逃出了存心殿。
朱允炆把腰間的戒尺重新插好，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抓起那封北平都司討要火銃的公文塞進袖筒，邁步走出了東宮。
半個時辰後，兵部衙門正堂。
兵部尚書茹瑺帶著職方、武選、車駕、武庫四司的郎中主事，整整齊齊的站在堂下候著。
朱允炆邁過門檻，徑直走到主位旁新設的大案後坐下，先把北平都司的公文拍在桌上。
“茹尚書，北平燕山三衛討要三千杆甲等火銃的摺子，孤批了。”
茹瑺心裡咯噔一下，忙躬身上前。
“不知太孫殿下批了多少杆？”
“一杆沒有。”
朱允炆翻開公文，露出上頭硃砂寫的批註。
“按武庫司新規，北平不是一線險地，不配發甲等火器，孤給四叔批了三千把乙等腰刀，外加五百杆乙等舊銃，明日就讓人裝車發往北平！”
茹瑺張了張嘴，想起早朝時皇帝砸過來的那方硯臺，硬生生把勸阻的話嚥了回去，低頭應了聲是。
朱允炆合上公文，順手指向堂下站著的車駕清吏司郎中劉勉。
“不過在發這批軍械之前，孤得先算算怎麼把東西運過去。”
“劉郎中，孤前兩日核對往開平衛運送甲等火銃的腳力賬目，發現從京城到宣府這一路，兵部車駕司下轄的十七處官驛，光是上個月就報損了八十六匹上等驛馬！”
劉勉臉色變了變，硬著頭皮跨前一步。
“回太孫殿下，入冬以來北風大，道路結冰溼滑，運送軍械的重車極易傷及馬力，驛馬累倒摔傷也是常有的事……”
“是嗎？”
朱允炆冷笑了一聲，衝門外招了招手。
兩個東宮隨從立刻抬著一口竹筐走進大堂，把幾十本沾著泥點的基層底賬倒在了堂中央。
“孤昨日派人把順天府和應天府周邊八個水陸馬驛的槽頭實底全抄來了！”
朱允炆抽出一本畫滿紅圈的冊子，直接扔到茹瑺面前的桌案上。
“茹大人，這些您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茹瑺低頭一看，腦門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只見冊子上寫的清清楚楚，江寧驛額定上等驛馬六十匹，實存老弱病馬三十一匹，卻按月足額支領六十匹馬的精料黑豆。
更離譜的是句容驛和龍潭驛，驛丞居然把朝廷用來傳遞八百里加急軍情的北方健馬牽回自家莊子上，套上犁頭拉磨耕地！
為了掩蓋馬匹虧空，這幫人每隔半個月就虛報一次公差急馳暴斃，轉手把好馬倒賣給過路商隊，再買幾匹快斷氣的老馬剝皮交差。
茹瑺擦著腦門的汗，手指抖個不停，壓低聲音湊到朱允炆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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