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銅鍋羊肉吃完，冬天也就跟著過去了。
開春的雨水一落，吳王府後院那幾株老海棠全抽了新芽。
四月初八這天清早，朱允熥剛在院子裡練完一套槍法，正拿汗巾擦著脖子，後寢正房那邊突然傳出一聲痛呼。
守在屋裡的春桃慌里慌張推開雕花木門，扶著門框扯開嗓子大喊：
“王爺！王爺快叫穩婆和太醫過來！王妃發動了！”
朱允熥手裡的白布汗巾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大步跨上臺階，衝著外院一聲爆喝：
“老狗！去把住在偏院的劉院判和四個穩婆全給本王架過來！快！”
整個吳王府瞬間徹底沸騰起來。
燒熱水的婆子端著銅盆在穿堂裡飛奔，熬參湯的小丫鬟把扇子搖得飛快。
朱允熥被兩個經驗老道的穩婆硬生生推到了房門外頭。
這位在塞外亂石灘上砍翻蒙古百夫長的吳王殿下，這會兒站在廊簷底下，兩隻手居然不知道往哪兒擱。
他一會兒湊到門縫邊往裡頭瞄，一會兒又繞著廊柱來回踱步，靴子底把青石磚踩得亂響。
沒過兩刻鐘，王府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朱元璋連龍輦都沒坐，直接騎著御馬，帶著蔣瓛和王景弘一路闖進了王府後院。
緊隨其後的還有剛從兵部衙門趕過來的朱允炆，手裡還攥著半卷沒看完的軍器局造冊。
“老三！怎麼樣了？生下來沒有？”
朱元璋翻身下馬，連喘氣都沒顧上勻，邁著大步就往廊下衝。
朱允熥迎上去，嗓子眼有些發乾：
“回皇爺爺，剛進去小半個時辰，劉院判和穩婆都在裡頭守著呢。”
朱元璋點了點頭，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綾紙，拍了拍胸口：
“不急，頭一胎都慢。”
“咱把名字都帶過來了！打從去年十月到現在，咱撕了三刀澄心堂紙，才從洪武正韻裡挑出三個頂天立地的好名字！”
“不管是叫朱文煊、朱文熠還是朱文煥，全都是帶火字旁的猛將名諱，只要這小子一落地，咱當場就給他賜下去！”
旁邊的朱允炆也湊了過來，用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跟著幫腔：
“皇爺爺說的是，孫兒在東宮庫房裡還挑了一副小巧的鎖子甲，就等著小侄兒滿月給他套上試試呢！”
爺孫三個全聚在產房外頭，豎著耳朵聽屋裡的動靜。
日頭一點點爬過頭頂，屋裡徐妙錦壓抑的悶哼聲聽得朱允熥手心全是冷汗，好幾次抬腳想踹門進去，全被老狗死死抱住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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