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力衰竭，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朱元璋吃力的撐開浮腫的眼皮，渾濁的瞳仁轉了轉，待看清眼前之人，嘴角費勁的牽起一抹弧度。
“你這潑皮……腿腳倒快……奏摺全瞧完了？”
聲音乾澀低啞，格外費力。
朱允熥雙手包裹住老人的手掌，拿起溫熱的絲帕，細緻的擦去朱元璋嘴角乾涸的黑血。
“回皇爺爺，河南的賑災銀已按章程發下去了，朝局平穩，您安心養著便是。”
朱元璋咽喉滾了滾，視線越過他的肩頭，朝空蕩蕩的殿門瞟了一眼。
“老大呢……還在兵部算那些……爛賬？”
“兵部連著九邊軍需，怕生亂子，孫兒此前沒敢聲張，您若想見，我立時召大哥入宮。”
“叫他來……”
朱元璋用指甲掐了掐朱允熥的掌心軟肉。
“把老大也叫來……朕的這副老骨頭扛不住了……有些話，得當著你們兄弟兩人的面釘死，省得朕閉了眼，你們把這金鑾殿的頂子……給朕掀了……”
朱允熥鼻尖一酸，偏頭壓著嗓子對外喚了一聲。
“王景弘，親自去兵部衙門引大殿下入宮，走東華門御道夾牆，嚴禁外臣窺探。”
門外腳步聲疾退。
約莫兩刻鐘光景，暖閣門扉驟然被撞開。
朱允炆未著大氅，僅穿一襲單薄的藏青深衣，冠帶散亂，渾身溼透，滿臉驚惶的衝了進來。
在望見龍榻上面色灰敗的老皇帝時，朱允炆雙膝一軟，整個人踉蹌著撲跪在腳踏邊，淚水剎那間奪眶而出。
“皇爺爺！孫兒才離開半日，您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上月您不是還說，能吃下一整碗雜糧飯麼！”
朱元璋垂眸看著伏在塌邊涕淚橫流的長孫，費力的抬起手臂，指尖虛弱的觸了觸他的髮髻。
“嚎什麼……朕還沒斷氣呢，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熥兒，搭把手，給朕後背墊兩個軟枕，躺著憋得慌。”
朱允熥立刻起身，穩穩托住朱元璋乾瘦的脊背，朱允炆忙不迭抹了把眼淚，抓過錦緞迎枕塞實。
朱元璋倚著枕頭，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兄弟二人近乎本能的同時上前撫胸順氣。
好半晌平復下來，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撥開了兩人的手。
他那雙閱盡蒼涼的老眼，死死凝視著腳下跪著的兩個孫兒。
一個目光如炬、殺伐決斷，隱有吞吐天下之氣魄；一個洗盡浮華、穩重恭順，磨礪出了實打實的治政手腕。
朱元璋胸口起伏著，一字一頓，極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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