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手裡神機營那幫兇徒，隔著百步能把兩層冷鍛甲打穿，帶五百個活人去南京給人當靶子打麼？”
“去衛裡挑二百名順從溫吞的儀仗老卒，腰刀全換成沒開刃的生鐵樣板！開內庫點十萬兩官銀裝進紅木箱，本王要給咱那位殺伐果斷的大侄子送一份厚禮！”
大同代王府前腳接旨，代王朱桂便暴跳如雷要帶三千精銳借道南下，到了雁門關，便被持著半印符節的特科游擊將軍按刀堵在關門外，連一口熱水都沒討到，只得灰頭土臉將從騎全部遣返。
八月初十，暮色蒼茫。
北平，燕王府後園。
秋風掃過收拾得乾淨的泥地，早拔除乾淨的菜壟邊，只剩幾叢枯黃乾硬的藤莖。
朱棣一身玄色短打，手裡一杆鑌鐵長槍舞得呼呼帶風，槍槍狠辣直刺院當中的硬木樁。
精鐵槍頭每次刺穿木質，都震出沉悶的悶響，木屑紛揚。
足足三年。
自南京喪鐘敲響、朱允熥在梓宮前登基踐祚，整個北平便被堵得水洩不通。
居庸、紫荊、山海重關重兵封鎖，登州水師游弋渤海斷絕鹽鐵，甚至連府衙書吏的卷宗批紅都要經由特科密錄。
長史跪倒在後園泥地裡，捧著快馬遞抵的明黃聖旨，聲音發抖。
“王爺！京師急遞！新君有詔，太祖服滿除孝，召王爺十月初一前赴京祭陵面聖！”
槍尖驟然貫穿木樁，生生卡在裂紋深處。
朱棣撒手扔開槍桿，扯過身旁張玉遞來的布巾擦拭脖頸熱汗，大步上前一把扯開聖旨。
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隨手將聖旨擲在石桌上，喉間滾出一聲極冷的低笑。
“三年不放本王去父皇棺槨前磕一個頭，如今六部軍權盡歸他手，反倒記起本王這個四叔該去奉天殿拜他了。”
園門木柵輕響，灰布芒鞋的姚廣孝捻著木佛珠緩步而入，張玉與朱能頂盔貫甲，面容嚴肅的緊隨其後。
老僧目光垂落在那張黃絹上，宣了聲佛號。
“王爺，金陵之行，兇險萬分。”
“當今天子，手段心計皆不在洪武爺之下。”
朱棣大步跌坐進石凳，抄起粗瓷大碗灌了半碗涼茶，冷水順著胡茬淌透前襟。
張玉跨步上前，按刀咬牙。
“王爺！大師明見！南京分明佈下了圈套！”
“藍玉帶兩萬鐵騎移駐古北口，馬頭離北平不過三日奔襲之遙！”
“您若交出兵馬離了北平，一旦跨進聚寶門，生死全任由南京發落！末將以為，不如只託舊創崩裂，哪怕抗旨，也絕不出這燕王府半步！”
朱能亦是單膝跪在地上，抱拳喊道。
“王爺只需點個頭，末將今夜便調死士把兵部欽差截殺在驛館，咱們起兵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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