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踏前一步，落足於斡難河畔。
“誰部下的兒郎能為大明打下新疆域，版圖歸於天朝，但那封地之上的稅賦、鹽鐵、礦脈，準各藩建宗立廟，世襲自治！諸叔若在塞外拓出一省，便做一省的諸侯；若拓出一國，朕便加封你們萬世不祧的國爵大寶！”
奉天殿內靜的落針可聞。
代王朱桂性情向來暴躁，率先按捺不住，扯開衣領高聲道。
“陛下此言莫非是誆我等！關外除了風沙瀚海便是苦寒荒原，讓我們棄了經營數代的封邑向外開疆，這豈非是以朝廷名義借胡虜之刀，要了我們這幫叔父的性命！”
“借刀殺人？”
朱允熥哂笑一聲，撫掌擊響。
“抬上來，讓代王叔瞧瞧大明的家底！”
殿外力士齊發呼號，四十名神機營甲士合力抬著二十口沉重鐵木箱入殿，轟然重扣在輿圖邊緣。
內侍走上前去，逐一掀開精鋼重鎖。
前十箱中，整齊碼放著塗抹了防鏽油脂的新式燧發火銃，箱角堆滿了鐵鑄的開花爆破彈；後十箱內，則是白花花的十兩重官鑄雪花銀錠，殿內燭火映照之下，光芒刺目。
朱允炆從袖中取出數道謄抄整齊的明黃色卷軸，拋落在諸王腳前。
“代王叔且看分明，此乃戶部與兵部連夜勘定的章程。”
“但凡誓師出關之藩軍，依營制配發上等自生火銃三千杆、飛山震天炮五十門、顆粒火藥三萬升，起拔開拔銀五十萬兩！”
朱允炆直視朱桂那漲紅的麵皮，語氣從容。
“兵部已命沿邊衛所單闢轉運馳道，大軍開拔至何處，朝廷的糧臺、藥料與冬裝便順著車馬大道輸送至何處。手握利器重炮去蕩平那些手執角弓骨鏃的殘元野民，若還能折了性命，王叔也不必在宗人府序齒了！”
朱桂額頭青筋暴跳，彎腰拾起那黃綾章程，看著上面蓋著通政司大印的撥給數目，喉頭不住滾動，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整座奉天殿內的喘息聲悄然粗重起來。
兵精糧足，火器開路，打下的土地世代專擅，再無錦衣衛四處窺伺、削藩貶庶的懸頂利刃！
朱棣佇立在北平輿圖之旁，胸膛劇烈的起伏，死死凝視著漠北深處那片浩瀚草場，突然沙啞著嗓子沉沉發問。
“陛下，倘若臣引兵蕩平斡難河，那漠北殘存的蒙元部族，該當如何處置？”
朱允熥側目而視，與朱棣目光凌空相撞，字字沉凝。
“凡負隅不伏王化者，犁庭掃穴，寸草不生。”
八字吐出，殺氣凜冽，滿殿公卿後脊生涼。
朱棣眼底的陰鷙與疑慮消散殆盡，忽的仰天大笑，笑聲在大殿之中迴盪不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犁庭掃穴！”
朱棣一把扯碎肩頭孝布，狠狠砸在地上，闊步踏出，對朱允熥重重抱拳一拜。
“真乃高皇帝的好孫兒！比先帝當年還要果決狠辣！臣在燕趙之地憋屈了數載，今日方知天地廣闊！這大漠深處，臣替陛下走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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