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張珽與輔政親王朱允炆聯手，於京郊正式設下了諸藩出征軍需總署。
軍需大營校場之上，兩百名兵部書辦飛快撥弄著算盤珠子，唱籌清點之聲此起彼伏。
朱允炆身著一襲深青織金常服，手裡緊緊捏著那柄金絲包邊的紫檀戒尺，面無表情的立於點將高臺之上親自監臨。
五萬杆嶄新的燧發快銃、三千門虎蹲炮，連同兩百門自軍器局深庫拖出的攻城重炮，皆按四路藩軍名冊定數，一箱箱嚴嚴實實封入裹鐵重木箱中。
每一口大箱在合蓋落鎖之前，皆須由車駕司上懸秤過重，登注黃冊，再貼上特製的半印勘合紅泥封條。
火藥多出一兩、鉛子短少半丸，當值司官當場便是一記戒尺狠抽在脊樑上，無人敢徇私半分。
正處置間，大營轅門外急促的馬蹄踏破煙塵。
鎮國公藍玉滿身塞外風沙，按刀大步跨入轅門，戰靴踩的夯土校場咚咚作響。
他抬手將馬鞭摜給親兵，大步流星直闖點卯帥帳，抓起桌案上的軍械調撥黃冊翻的嘩嘩作響。
看清上頭註明的統領名目，藍玉那張橫肉叢生的黑臉驟然漲紅，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紫檀桌案上，震的案頭筆筒倒翻，墨水橫流。
“老子不幹！”
藍玉銅鈴大眼暴睜，粗聲暴喝震的帥帳頂篷簌簌落灰。
“什麼狗屁徵北機動策應軍？讓朱老四騎在前面當先鋒砍人立功，老子帶五萬神機精銳在後頭給他運糧看屁股？天下沒這個鳥道理！”
朱允炆緩緩放下手中底冊，抬眼看著這位滿臉煞氣的甥舅，戒尺在掌心輕點，無奈的朝後帳挑了挑下巴。
“舅公休要在此喧譁，章程乃皇上乾綱獨斷定下的，您老若肚裡有火，自去後帳尋皇上分說。”
藍玉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一把將黃冊夾入肋下，猛的掀開後帳厚重氈簾。
大帳內悄無聲息，炭盆偶爾迸出半點火星。
朱允熥正伏在一座巨幅塞北沙盤前，神情專注的移動著一柄帶血跡的象牙小令旗。
藍玉幾步搶上前去，將黃冊往沙盤邊沿一頓，順手拽過一條窄馬紮，大馬金刀坐下。
“陛下，你得給老臣一個公道！”
“老臣在開平衛蹲了整整三年，喂戰馬、熬硝土，骨頭縫裡都快閒出草來了，好不容易等到九邊大動，你倒轉手將先鋒帥印給了朱老四！”
“老臣刀口上的鏽剛磨乾淨，總不能出塞一路吃燕山衛的馬糞灰吧！”
朱允熥將象牙小旗穩穩插在斡難河上游的凹地上，拍了拍掌間細沙，順手提起粗瓷茶壺斟了一碗涼茶遞過去。
“舅公，喝口水潤潤嗓子，莫急躁。”
藍玉接了粗瓷大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個底朝天，袍袖胡亂抹了把絡腮鬍。
“水喝完了，這先鋒大印，陛下今日無論如何得給老臣換過來！”
朱允熥行至沙盤北側，指著那道自居庸關延伸至瀚海邊緣的險峻走勢。
“四叔在北平紮根經營十餘載，塞外哪處背風坡冬天不結厚冰、哪處幹海子底下有滲水泉眼、哪個韃子旗汛愛在白災裡往深山溝裡貓冬，他朱棣閉著眼都能帶著騎兵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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