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家動身那日起,陸青陽與林極天便一路向西南疾行。
殘破神界的西南盡頭,自古以來便是天光黯淡、靈氣駁雜之地。
越往西去,腳下的山河便愈發荒涼,原本尚可見到的山川靈脈、草木生機,到了後來,盡數化作一片灰褐色的焦土,寸草不生。
連那天穹都像是被歲月磨去了顏色,只剩下一層晦暗的死灰色,沉沉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裡彌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古老氣息,像是埋藏了不知多少萬年、早已腐朽的血與骨,又像是某種連歲月都無法磨滅的殘留意志,一絲一縷,纏繞在天地之間。
林極天御空而行,目光落在遠方那一線地平線上,沉聲道:“陸神主,前方就是神遺之地了,我林家古籍上曾有記載,說這片地界縱廣不知幾何,自太古之前便橫亙於此,無人知曉它的盡頭在哪裡,只看這外圍的荒蕪,便知傳言不虛,越是靠近,連我體內那點神皇道韻,都隱隱有些沉滯了。”
陸青陽負手而行,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片蒼茫焦土,微微頷首:“天地靈機盡皆枯竭,連一絲氣機都留不住,此地能孕育出令禁忌存在都忌憚的秘密,果真是天地造化玄奇。”
“極天道友,你且留意,這片焦土之下,埋著的不是尋常的死氣,而是某種被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道則,雖已殘破,卻依舊在向著天穹擴散,若真有什麼在深處甦醒,引動這滿地道則,怕是要石破天驚。”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那一片灰濛的天穹之下,忽然出現了一道道掠動的流光,在天際此起彼伏,宛若繁星墜地。
陸青陽神念一掃,已然看清,那竟是數百道身影,盡數懸停在神遺之地外圍的一片曠野之上。
神遺之地外圍,此刻竟已聚集了不知多少神界修士。
這些人一個個氣息不弱,放眼望去,竟以天神境界居多,間或可見一尊尊周身神光繚繞、氣度沉凝的神皇強者,散佈在人群各處。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是低聲交談,或是舉目眺望遠方的神遺之地,神情皆是凝重之中透著一股難言的灼熱,那灼熱裡,既有對萬古機緣的貪婪,也有對未知兇險的忌憚,交織一處,便成了這片曠野上詭異而緊繃的氛圍。
陸青陽目光一掠,不由暗暗點頭,這殘破神界雖已衰頹,卻終究不乏搏命求道的狠人,能被這神遺之地異動引來的,哪一個不是一方強者?
“竟然來了這麼多。”林極天微微動容,低聲道,“看來此番神遺之地異動,驚動的遠不止我林家。”
陸青陽淡淡道:“太古之前的生靈將要甦醒,神遺之地或許就此現實,裡面可能機緣無數,此等誘惑,足以讓整個殘破神界為之瘋狂,只可惜,越是這樣的機緣,往往越是埋著天大的兇險,來得越多,死得,往往也越快。”
“那便看看,此番能引出怎樣的風雲。”林極天嘴角一勾,與陸青陽一同降下身形,落在人群邊緣。
二人並未刻意張揚氣息,林極天收斂了神皇道韻,陸青陽更是早已將那收斂氣息的法門運轉到了極致,一身不朽境巔峰的滔天劍意,被壓制得近乎虛無。
落在旁人眼中,這兩個並肩而立的修士,不過是一尊尋常的神皇,帶著天神境界的後生,像是哪個小勢力前來碰運氣的長輩與弟子,實在不值一顧。
就在二人落定不久,遠處的天穹忽然傳來一陣浩蕩的威壓,三道遁光裹挾著滾滾神威,破空而至。
當先一人鶴髮童顏,一身玄色長袍,周身氣息沉凝如淵,一股凌駕於神皇之上的恐怖壓迫感,霎時間籠罩了整個曠野,壓得在場許多天神境界的修士臉色發白,呼吸都為之一滯,赫然是一尊不朽境的存在!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神皇境界、三十二名天神境界的強者,一個個氣息彪悍,目中精光四射,顯然是久經戰陣之輩。
“這是……神界孟家!”人群中當即有人低撥出聲。
林極天目光一凝,壓低聲音對陸青陽道:“陸神主,這是孟家的人,孟家傳承自上古時代,根基之深厚,遠非我林家可比,傳聞其族中坐鎮著不止一位不朽境強者,是這殘破神界中真正的頂尖豪門,此番領頭的這位,應當便是孟家大長老,修為已至不朽境初期。”
陸青陽嗯了一聲,目光在那領頭的玄袍老者身上一掃,已然將其修為看個分明。
他嘴角微動:“不止一位不朽境坐鎮……倒是好大的底蘊,看來這孟家,對這神遺之地裡的東西,是志在必得了。”
孟家眾人落下身形,那位大長老負手立於眾人之前,目光睥睨地掃過在場諸人。
他察覺到了陸青陽的打量,卻見其氣息內斂、貌不驚人,不過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並未多作理會。
在他眼中,外圍這些天神、神皇之流,不過是來湊熱鬧的雜魚罷了,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