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
東隅那條僻靜的巷子裡，院門半開著，老榆樹的葉子落了一地，掃帚靠在牆邊，沒人動，巷口卻站滿了人。
一百餘人，從巷口一直排到街尾，一個個斂著氣息，站得筆直，連咳嗽都憋著。
為首的兩人，一個是富態的孫千秋，一個是道骨仙風的段滄海。
陸青陽推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陣仗。
“神主大人。”段滄海當先一步上前，撩袍便要跪下去。
“站著。”陸青陽抬手，那一下抬得很隨意，可段滄海這一跪，怎麼也跪不下去了，膝蓋底下像託著一層看不見的棉，“我這裡，不興下跪，再說了，你都是一族老祖，神皇境修為，跪在這裡算什麼話？”
段滄海僵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孫千秋反應快，立刻把腰彎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笑得像是來談生意的：“神主，我等今日前來，不為別的，昨日一場大難，若不是神主出手，我四族怕是連這座城都保不住，我與段兄商議過了，願舉族歸附神主麾下，從此唯神主馬首是瞻。”
他說完，身後一百餘人齊齊躬身。
巷子裡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榆樹葉的聲音。
陸青陽卻沒說話，他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孫千秋，又看了看段滄海，孫千秋的笑堆在臉上，眼裡的東西卻是清醒的，段滄海沒笑，那張老臉上是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歸附。”陸青陽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語氣很淡，“你們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分量麼？”
孫千秋一怔。
“歸附，便是把族裡的性命、產業、兒孫，盡數交到另一個人手上。”陸青陽道，“你們四族在這榆林神城經營了數十萬年，說交就交，不覺得虧？”
“不虧。”段滄海答得極快，“昨天若沒有神主，今日就已經沒有段家了。”
“我不是為了你段家。”陸青陽看著他，“這話我昨天說過。”
“我知道。”段滄海道，“可段家受的恩，是真的。”
陸青陽沉默了片刻，轉身往院裡走：“進來吧，兩個人。”
院中只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陸青陽坐下，隨手把桌上那壺涼茶推過去。
孫千秋、段滄海沒敢坐，站在桌邊。
“歸附我答應。”陸青陽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兩人的肩膀齊齊鬆了半分，“不過我有三句話，你們聽清楚。”
“神主請講。”
“第一，家族還是你們的家族，人還是你們的人，產業還是你們的產業，我不點你們的兵，不徵你們的丹閣，不問你們的賬冊，但是有一點，我需要訊息，神界的一切訊息。”
孫千秋心裡一緊。他做了幾十萬年生意，最懂這裡頭的門道，凡是說“不要”的，往往要得更多，他試探道：“那……神主的意思是？”
“第二。”陸青陽沒理他，“你們遇事自己拿主意，不要不管什麼大小事務都來找我，如果真的遇到了重大的事，拿不定主意，再來問我，問我的時候，把話說明白，別繞。”
“第三。”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真的有需要，或者有重大狀況出現，我的話就是唯一，你們覺得沒問題就可以，要是有意見，你們就走吧。”
三句話說完，院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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