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鎮州。
成德軍節度使府。
書房內,安重榮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南邊加急送回來的書信,眉頭緊皺著。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他一看就知道是鐵鬍子的親筆信,可信裡的內容卻讓他有些看不明白。
這封信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復州不可敵,請大帥萬勿南下,速速罷兵保全成德兒郎。
至於復州到底有多少兵馬、城防如何佈置,半個字都沒提。
“混賬東西!”
安重榮手腕一抖,將信紙拍在桌案上,沉聲喝道:“老子派他帶三百精騎去探復州的底細,他倒好,跑去給老子寫起了勸降信?這獨眼龍是不是在南邊喝多了馬尿,昏了頭!”
堂下左側,剛剛投奔安重榮而來,此時還無具體職位,暫當幕僚的趙彥之捧著杯茶放到了安重榮面前,隨後拾起信紙掃了一眼,眉頭微蹙:
“大帥,鐵將軍跟隨您多年,向來悍勇,斷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等喪氣話。這信……透著古怪。”
話音未落,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甲葉碰撞聲。
緊接著,一名滿身塵土的傳令斥候跨過門檻,單膝跪地,抱拳急呼:“啟稟大帥!鄧州暗樁傳回急報,鐵將軍一行三百人,於五日前在復州景陵城內暴露行藏,被複州守軍盡數生擒,如今已被押入青山縣!隨行三百匹戰馬,全被複州扣下了!”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趙彥之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眉頭也緊皺起來,越發覺得事情變得古怪起來。
安重榮先是一怔,旋即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怒極反笑:“好一個陸安年!老子當真高看他了!”
趙彥之愣住:“大帥何出此言?”
“這還看不明白?”
安重榮一把奪過趙彥之手裡的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
隨即揹著手在堂內來回踱步,眼中兇光畢露:“鐵鬍子被擒,這封信定是陸安年逼他寫出來的,你且想想,若那復州真如傳聞中那般固若金湯,陸安年大可直接砍了鐵鬍子祭旗,何必費這番功夫逼一個俘虜寫信勸老子退兵?”
趙彥之張了張嘴:“這……”
“虛張聲勢!”
安重榮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其中的伎倆,冷笑道:“他陸安年不過是個邊境小吏出身,靠著幾件火器在江上佔了南唐的便宜而已。”
“如今石敬瑭已經祭告太廟御駕親征,護聖軍南下,他陸安年定是怕了,怕老子的成德鐵騎也順勢南下,與朝廷大軍兩面夾擊,這才借鐵鬍子的手來嚇唬老子!”
趙彥之站在原地,總覺得這邏輯裡缺了點什麼。
復州既然敢動鐵鬍子那三百精銳,又何須多此一舉傳出這假勸降信?
而且鐵鬍子的性格他是清楚的,真的會在這短短時間,就被那陸安年嚇住,寫出那封信?
可看著鐵鬍子那封語焉不詳的信,他一時又抓不住頭緒,只能低聲勸道:“大帥,即便陸安年有心示弱,可復州的情況我們依舊不清楚,再加上石敬瑭此次傾巢而出,隨行足有數萬大軍,咱們若貿然摻和進這趟渾水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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