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之中，療傷池的水面在持續了一整天的平靜之後，終於被一聲炸響撕開了。
“昂——！”
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池水中沖天而起，水花四濺，池壁上嵌著的幾盞長明燈被那股衝勢帶起的氣流扇得劇烈搖晃。
嘲風那具龍首鹿角的修長身軀在半空中展開，一對暗色羽翼完全張開，翼尖幾乎頂到了龍宮穹頂的龍鱗瓦上。
它的雙翼猛地一拍，一陣狂風從翼下卷出，把整座大殿裡的擺設都吹得向一側傾倒。
它落地的時候四爪踩得石磚碎裂，嘴裡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長嘯，那嘯聲在龍宮內外反覆迴盪，震得珊瑚柱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殿頂的龍鱗瓦片都在微微顫動。
睚眥從池水裡探出半顆腦袋，暗紅色的鱗片上還掛著水珠，赤紅豎瞳中滿是正在翻湧的煩躁：“你有完沒完！想發瘋去龍宮外面瘋，別在這裡打擾我們療傷！”
嘲風在半空中收攏雙翼，懸停著低下頭來，那雙銀灰色的豎瞳眯成兩條細縫，居高臨下地看著池底的睚眥。
“我在池子裡泡了兩天，連翅膀都伸不直，出來透口氣怎麼了？你要是覺得吵，你把耳朵堵上。”
那雙銀灰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剛剛出關之後特有的亢奮和銳利，像是一柄正在被重新拔出鞘的刀。
“你再說一遍？”睚眥從池底緩緩升起來，那具龍首豺身的暗紅色身軀在水中展開，血色煞氣從鱗片縫隙中向外滲透，把周圍的池水都染上了一層暗紅。
“我說，你把耳朵堵上。”嘲風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了一遍，銀灰色的鱗片在那一刻微微豎立，雙翼半張，翅膀邊緣有細碎的風刃在成形。
兩頭龍獸在龍宮大殿中對峙著。一個懸在半空中，雙翼展開，銀灰色的鱗片在暗金色的燈火中泛著冷光。
一個從池水中升起，暗紅色的身軀繃緊，血色煞氣在周身翻湧。它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十丈，空氣在兩股氣勢的擠壓下變得粘稠而沉重，連池子裡的水都被壓得向兩側退開。
大殿裡的氣氛在那一刻繃緊到了極致。
池子另一側的狴犴終於睜開了眼。
那具龍首虎身的深棕色身軀依然泡在齊胸深的水裡，暗金色的豎瞳在兩頭龍獸之間轉了一下，聲音低沉：“都是兄弟，別傷了和氣。”
嘲風聞言冷哼了一聲，它低頭看了狴犴一眼，目光在對方那身還沒好利索的傷勢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了視線，雙翼一振，轉身朝殿門飛去：“哼，你傷還沒好，我不與你計較。”
說罷，它雙翼一展，那具銀灰色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龍宮，速度快到在殿門口留下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帶起的氣流把殿門兩側的珊瑚柱都吹得晃了一下。
睚眥神色陰冷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赤紅豎瞳中的光在暗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它在池水中又站了一會兒，才重新沉回池底，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太清的話，池面上冒了幾串氣泡就沒了動靜。
嘲風衝出海面的時候，把方圓數里的海面都掀翻了。
那具銀灰色的龍軀從水下破出，雙翼在出水的瞬間完全展開，翅展鋪開近百丈寬，翅膀邊緣的風壓把周圍的海水壓得向兩側翻湧，海水從它的鱗片上滑落，在陽光底下像是碎了一地的銀箔。
它沒有停下來，貼著海面低空疾飛，雙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溝，浪溝向兩側翻卷，把海面上的漁船殘骸和漂浮的碎木全部推向遠處。
“憋死我了——！”嘲風的聲音在海面上滾過，帶著一種被關了太久終於放出來的暢快。
它在池子裡泡了整整兩天，那兩天它只能蜷在水底看著睚眥的黑臉和狴犴的沉默，連遊兩圈都要被睚眥瞪一眼，現在終於出來了，它覺得整片天空都是它的。
它飛了一陣，忽然低頭看向海面。
海面下有一群正在遊動的銀鱗魚，每條都有半人長短，密密麻麻地聚成一片，正在淺水區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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