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沈修武和許大茂先回來了。兩人一人扛著一卷帆布,一人拎著一捆竹竿,肩上還挎著一兜子蠟燭和黃紙,氣喘吁吁地進了中院。沈修武把帆布往地上一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朝易中海點了點頭:“易大爺,靈帳買回來了,東西都齊了。”
易中海正蹲在靈棚旁邊跟劉海中商量著什麼,聞言站起身來,看了看兩人扛回來的東西,點了點頭:“行,趕緊搭起來。天快黑透了,得趕在天黑透之前弄好。”
眾人又是一陣忙活。劉海中帶著兩個年輕後生把竹竿一根一根立起來,沈修武和許大茂把帆布展開來,幾個人合力往竹竿上搭。
閻埠貴在旁邊扶著竹竿,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往左一點”“再往右挪挪”“這邊高了一指”,指揮得比誰都仔細。趙大娘和幾個大媽把蠟燭一根根插在靈棚四周的土堆上,又拿黃紙把靈棚四角的竹竿纏了一圈,算是佈置妥當。
天色漸漸暗下來,中院天井裡點起了幾根蠟燭,昏黃的光在靈棚四周晃動著,把草蓆上那塊白布映得泛著一層幽幽的亮。幾個幫忙的鄰居站在靈棚旁邊,誰也沒說話,偶爾有風吹過來,把蠟燭的火苗吹得歪一歪,又立起來。
沒過多久,院門口傳來一陣腳踏車鏈條的嘩啦聲和車輪碾過門檻的顛簸聲。何雨柱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車後座上綁著幾塊棺材板,累得滿頭是汗,臉漲得通紅,嘴裡喘著粗氣。
他身後跟著棺材鋪的兩個夥計,抬著一口薄皮棺材,一前一後進了院門,穿過前院,抬到中院天井裡放下來。
棺材是松木的,刷了一層薄漆,算不上多好的料子,但在這個年景裡,能弄到這麼一口棺材已經算是易中海有本事了。
易中海走到棺材旁邊,彎下腰看了看,又伸手在棺壁上敲了兩下,點了點頭,對著何雨柱說了一聲“辛苦了”,便指揮著眾人把賈東旭從草蓆上抬下來,小心地放進棺材裡。
賈張氏站在旁邊,看著兒子被抬進棺材,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被易中海媳婦和趙大娘一左一右地架著胳膊,才沒有癱到地上。秦淮茹挺著大肚子站在靈棚旁邊,眼淚流了滿臉,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棺材蓋合上之後,眾人在靈棚下面鋪了幾張草蓆,擺了三個蒲團,算是給賈張氏、秦淮茹和棒梗、小當守靈的地方。棒梗被賈張氏摟在懷裡,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懵懂,不知道自己家裡出了什麼事,只知道奶奶一直在哭,媽媽也一直在哭,他縮在奶奶懷裡,一句話也不敢說。
易中海走到秦淮茹面前,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淮茹,你在這兒守一會兒就回去歇著。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別把自己熬壞了。東旭的事,院裡幫你張羅著,你別太操心。”
秦淮茹抬起頭來看了看易中海,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說了句“謝謝易大爺”,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易中海又轉過頭來,對著自家媳婦說:“老婆子,你回去多做點飯,給賈嫂子、淮茹她們送過來。這兩天她們怕是沒心思做飯,別讓她們餓著。”
易中海媳婦應了一聲,轉身朝自家屋裡走去。趙大娘也跟著說“我去搭把手”,跟著去了。
等一切都忙活得差不多了,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中院天井裡點著幾根蠟燭,靈棚下面賈張氏和秦淮茹守著棺材,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幫忙的眾人各自散了,三三兩兩地回了家。
沈文遠、方秀秀和沈修武三人回了東廂房。方秀秀一進門就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唏噓:“這下賈家的日子難過了。東旭這一走,賈張氏那個脾氣,秦淮茹又揣著一個,棒梗和小當還小,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沈修武在對面坐下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媽,倒也不能這麼說。”
方秀秀和沈文遠同時看向他。沈文遠放下手裡的茶杯,問了一句:“怎麼說?”
沈修武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給兩人算:“賈東旭走了,賈家的工位是誰繼承?肯定是秦淮茹。賈張氏那個脾氣,是不可能出去上班的。她要是能上班,當年早就去了,還用等到現在?”
“再說了,賈家這孤兒寡母的,在廠裡鬧一鬧,軋鋼廠那邊還不得幫著秦淮茹把戶口轉過來?她是賈東旭的媳婦,頂了工位就是正式職工,戶口一轉,糧食關係跟著就過來了。這樣一來,秦淮茹、棒梗、小當,還有她肚子裡那個,全都有了定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以前賈家只有賈東旭一個人有定量,每個月三十來斤糧票,養著五口人,緊巴巴的。往後賈家四個人有定量,秦淮茹一個人的定量不比賈東旭少多少,加上棒梗和小當的,日子反倒比從前寬裕些也說不定。”
方秀秀聽完,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帶著幾分感慨:“話是這麼說,可那畢竟是一個人,是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東旭這孩子,從小看著長大的,雖說沒什麼大本事,可人還算老實,就這麼沒了,心裡頭總不是滋味。”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也不知道賈東旭能不能評上烈士?”
沈修武搖了搖頭:“我看沒有可能。”
沈文遠和方秀秀又看了過去。沈文遠皺了皺眉,問了一句:“為什麼?”
沈修武坐直了身子,語氣平實而篤定:“爸、媽,你們也知道現在的年景。家家戶戶都吃不飽,從去年開始,上面已經削減了許多工廠的任務,軋鋼廠也在其中。按理來說,這麼輕的工作量,賈東旭也不該出事才是。”
“工作量減了,機器開得少了,工人上班的時間也短了,哪來那麼多事故?可偏偏賈東旭就出了事,這裡頭怕是有什麼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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