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武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無所謂和幾分篤定:“爸,我知道。這些都是許大茂跟我說的,軋鋼廠那邊肯定也會調查的,出了事故,廠裡得有個說法。不過既然有這種風聲傳出來,我估計八九不離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想啊,要是賈東旭真是為了什麼重大任務出的事,軋鋼廠的廠領導現在就該上門慰問了。廠裡出了工傷事故,領導第一時間就得來,這是規矩。”
“可你們看今天,從下午到現在,廠裡來了幾個人?一個都沒有。就那個傳話的年輕工人跑了一趟,廠領導連面都沒露。這說明什麼?說明廠裡對這事的態度,怕是已經心裡有數了。”
沈文遠和方秀秀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沈修武的判斷。沈文遠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這麼一說,倒也有道理。賈東旭這孩子,平日裡就愛打個牌、喝個酒,賈張氏也不管管。如今出了事,廠裡那邊怕是不會給太好的待遇。”
他擺了擺手,把話頭收了回來:“行了,賈家的事情,自然有老易在操心。他是院裡的一大爺,又是軋鋼廠的老工人,這事他不出面誰出面?咱們就不要多幹涉了。該幫的忙幫了,該搭的手搭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去弄。”
沈修武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著沈文遠問了一句:“爸,賈東旭這一走,易中海的養老人沒了,估計現在也挺鬧心的吧?”
沈文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點了點頭:“鬧心是挺鬧心的。老易這輩子沒孩子,把賈東旭當半個兒子看,從賈東旭進廠到娶媳婦,哪一樣不是他張羅的?如今賈東旭沒了,他那些心思算是白費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和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不過易中海這個人,你什麼時候見他只留一條後路?賈東旭沒了,他不是還有後手嘛。”
沈修武抬起頭來看著他。沈文遠把茶杯擱在桌上,慢慢說道:“傻柱不就是?這幾年傻柱被易中海忽悠的,眼裡只有秦淮茹了。易中海讓傻柱給賈家帶盒飯,傻柱就天天從食堂往回帶;易中海讓傻柱幫賈家幹活,傻柱二話不說就去。”
“這幾年下來,傻柱那點心思,院裡誰看不出來?如今賈東旭沒了,易中海怕是更要使勁把傻柱往賈家那邊推了。說不定,他會讓傻柱給賈家拉幫套呢。”
沈修武聽完,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都什麼事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沈文遠也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恨鐵不成鋼:“說起來,這兩年我倒是提醒過傻柱,讓他早點找一個,娶了媳婦有了孩子就好了。成了家,心思就定了,也不至於天天往賈家跑。結果你猜傻柱怎麼說?”
沈修武看著他。沈文遠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這個傻柱,還非得要什麼大學畢業的,還得是什麼大家閨秀。說什麼要找個知書達理的,不能找個沒文化的。我當時聽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沈修武的嘴角抽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傻柱初中都沒上完吧?”
沈文遠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他自己初中都沒念完,還非要找個大學畢業的。我勸了他半天,他一句都聽不進去。現在好了,賈東旭一走,易中海肯定會把他使勁抓在手裡的。往後傻柱那點工資、那點力氣,怕是都得填到賈家那個窟窿裡去。”
屋裡安靜了幾秒。方秀秀坐在旁邊,聽完父子倆這一番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把桌上的碗筷收進廚房,嘴裡唸叨了一句:“行了行了,別說了。人家的事,咱們管不了。”
就在三人說著的時候,東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沈修文探進半個身子,看了看屋裡三人,隨後邁步走了進來,嘴裡問了一句:“怎麼了?我看中院那邊好像搭了個棚子,出什麼事了?”
沈文遠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說話,語氣沉了幾分:“賈東旭沒了。軋鋼廠出了事故,人捲到軋鋼機裡去了,下午拉回來的。院裡在中院搭了靈棚,給他守靈呢。”
沈修文剛在凳子上坐下來,聞言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凝重:“人真沒了啊?”
他下午走的時候只聽說賈東旭出了事,是死是活不知道,這會兒聽見準信,心裡頭還是沉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沈文遠擺了擺手,把話頭從賈家的事上岔開,看著沈修文問了一句:“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華欣和小玥呢?小卓呢?”
沈修文答道:“舅舅說四合院這邊出了事,估計得亂一陣子,就讓嫂子和小玥帶著沈卓住在那邊了。明天再讓哥過去接她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舅舅還說,賈家這一鬧,還不知道鬧到什麼時候,孩子小,跟著回來怕嚇著。”
沈文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方秀秀在旁邊也跟著鬆了口氣,嘴裡唸叨了一句“在那邊住著也好,省得回來跟著亂”。沈文遠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沈修文,把話頭轉到了正事上:“對了,你分配單位的事,你舅舅怎麼說?”
沈修文坐直了身子,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出來:“舅舅問我願不願意去西南。”
話音剛落,方秀秀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嗓門一下子高了八度:“西南?怎麼跑那麼遠!回京城多好!要不津門也行啊,離家還近,坐火車幾個鐘頭就到了,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西南那地方,隔著幾千里地,山路又不好走,去一趟得折騰多少天?你一個人跑那麼遠,我跟你爸想看你一眼都難!”
她越說越急,語氣裡帶著一種當媽的實打實的焦心:“你這孩子,從小就沒離開過家,在外頭上學這幾年,我跟你爸已經夠惦記的了。好不容易盼到你畢業,想著能回京城來,一家人離得近近的,結果你倒好,張嘴就是西南。那地方聽說山高路遠的,條件苦得很,你去了能受得了?”
沈修文坐在凳子上,聽著方秀秀這一連串的話,心裡頭飛快地轉著。方雲海跟他說的那些話,西南那邊明年可能有戰事,高原苦寒,一去起碼幾年,這些話要是這會兒說出來,方秀秀怕是當場就得炸鍋。他想了想,決定暫時先不提戰事的事,等回頭找個機會,先跟沈文遠透個底,再慢慢跟方秀秀說。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方秀秀笑了笑,語氣盡量放得平緩而實在:“媽,西南那邊其實也挺不錯的。當兵的,為國守疆,本來就是分內的事。我學了這幾年,學的就是這個,總不能光想著往離家近的地方躲。再說了,西南那邊有部隊,有營區,條件也沒你想的那麼差。我去的是正經單位,又不是去山溝裡開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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