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正夾著一塊雞往嘴裡送,聞言手停在半空,抬起頭來看著易中海:“易大爺,您說。”
易中海把杯子放下來,兩隻手擱在桌面上,看著何雨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懇切和沉穩:“早上那事,我也知道了。賈嫂子罵你,我聽著也不像話。可柱子,你別跟她計較。”
“賈張氏那個人,嘴巴是臭,脾氣是急,可她心裡頭苦啊。去年東旭沒了,她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白髮人送黑髮人,擱誰身上受得了?她罵你,未必是真恨你,多半是心裡頭那口氣憋著,找個由頭往外撒。你多體諒體諒她,別跟她一般見識。”
何雨柱正嚼著菜,聞言嘴裡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手裡還攥著筷子,臉上那副熱絡的表情收了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等易中海說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嘴裡嘀咕了一聲:“我不要面子的嘛?大清早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著鼻子罵我,院裡院外都聽見了。我何雨柱好歹也是個八級廚師,就這麼讓人罵,我這臉往哪兒擱?”
易中海聽了,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笑還是那副笑,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像是早就料到了何雨柱會這麼說:“柱子,你這麼想就不對了。賈嫂子年紀大了,老太太一個,你跟她一般見識,傳出去也不好聽。尊老愛幼,那是咱們的規矩。你一個年輕後生,讓著點老人家,那是應該的。再說了——”
他說著頓了一下,把語氣往下壓了壓,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懇切換成了幾分推心置腹的鄭重:“柱子,你想想,你要是跟賈嫂子真鬧起來,那不是給淮茹添麻煩嘛。淮茹還得上班,廠裡廠外兩頭跑,還得拉扯三個孩子。棒梗上學要人管,小當和槐花還小,吃喝拉撒樣樣離不開人。”
“她一個人撐著那麼一大家子,容易嗎?你要是再跟賈張氏鬧一場,賈張氏回頭把氣撒在淮茹身上,淮茹夾在中間,兩頭受氣。你忍心給淮茹添這個麻煩?”
這話一齣口,何雨柱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他攥著筷子的手鬆了松,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不服氣一點一點地軟了下去,變成了幾分遲疑,隨即又變成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沉默了好幾秒鐘,才悶聲悶氣地開了口:“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次就算了,我不跟賈張氏計較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又硬了幾分,補了一句:“不過下回她要是還敢這麼罵我,我可不客氣了。到時候您可別怪我,我何雨柱的面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一次兩次我能忍,回回都這麼來,我可不伺候。”
易中海聽完,臉上的笑立刻綻開了,樂呵呵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和幾分“這才是懂事孩子”的熱絡:“行行行,這就對了嘛。你放心,回頭我也說說賈張氏,讓她以後注意著點。大家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鬧得太僵了對誰都不好。”
他說著端起杯子,朝何雨柱舉了舉,何雨柱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
易中海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心裡頭卻在轉著別的念頭。回頭真要是賈張氏再罵傻柱,他再去說兩句,實在不行,讓秦淮茹去安撫傻柱兩句,也就行了。傻柱這個人,只要秦淮茹開口,什麼氣都消了,什麼話都好說。
而這一幕,桌上其他幾個人全看在眼裡。
沈文遠端著酒杯,慢慢抿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心裡頭卻搖了搖頭。許大茂坐在旁邊,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下頭去假裝吃菜,眼底那點看穿了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方秀秀坐在炕沿那邊,手裡給方婉夾著菜,嘴上沒說什麼,可那撇了一下的嘴角,分明寫著“又來了”。就連一直專心乾飯、筷子幾乎沒離開過菜盤的閻埠貴,這會兒也抬起頭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扯了扯嘴角,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對付碗裡的飯。
幾個人心裡頭轉的是同一個念頭:易中海是真能忽悠傻柱。
傻柱這個人,平常看著挺精明的,院裡誰要是想佔他便宜,他一眼就能看穿,嘴上也從來不饒人。
可一到了秦淮茹這裡,就跟換了個腦子似的,被易中海三言兩語地一繞,就暈頭轉向了。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什麼被指著鼻子罵,只要易中海把秦淮茹搬出來,傻柱就跟個二傻子一樣,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還覺得自己挺有理。
易中海是什麼人?他這套話術,院裡幾個老住戶心裡頭都有數。先把賈張氏擺在一個“可憐”的位置上,再把秦淮茹擺在一個“不容易”的位置上,最後把傻柱架到“你忍心給她添麻煩嗎”這個道德高地上。
傻柱但凡要點臉、但凡對秦淮茹有點心思,這話他就沒法反駁。反駁了,就成了他不體諒賈張氏、不心疼秦淮茹,成了他不尊老、不幫弱。這一套下來,傻柱哪還有還嘴的餘地?
易中海正忽悠著傻柱,忽然感覺到桌上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頭來,目光跟沈文遠、許大茂、方秀秀幾個人一一對上,臉上卻一點不自在的表情都沒有,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朝眾人舉了舉,嗓門比方才還洪亮了幾分:“來來來,咱們喝一杯。修文立功,可是咱們四合院的大喜事。這杯酒,敬修文,也敬沈老師和秀秀。孩子有出息,是咱們院裡的光彩!”
眾人被他這麼一打岔,也只能暗自搖了搖頭,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何雨柱也跟著舉了杯,仰頭喝了,臉上又恢復了方才那副熱絡的模樣,好像方才那一番話壓根沒發生過似的。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盤一個個見了底。那盤炒雞隻剩下幾塊骨頭和一點湯汁,臘肉炒蒜苗也空了,幾樣青菜更是連湯都沒剩下,何雨柱的手藝確實沒得挑,一桌子人吃得乾乾淨淨。
又坐了一會兒,易中海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把杯子擱下來,站起身來,對著沈文遠和方秀秀點了點頭:“行了,沈老師、秀秀,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這頓飯吃得不錯,柱子的手藝確實見長。”
他說著朝何雨柱那邊看了一眼,何雨柱立刻咧開嘴笑了,嘴裡說著“易大爺您過獎了”。
何雨柱也跟著站起來,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擱下筷子,朝眾人點了點頭:“那我也走了,下午還有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