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海應了一聲，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看見鄭朝陽的眼窩有些陷，郝平川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白玲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三個人的眼圈都黑著，顯然從下飛機到現在，一直沒怎麼歇過。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需要基地怎麼配合，你們開口就行，保衛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人員、車輛、通訊，要什麼給什麼。不過有一條，時間緊任務重歸緊歸重，身體也得注意。覺還是要睡的，飯還是要吃的，別案子沒查完，人先倒下了。”
三人聞言都笑了一下，鄭朝陽點了點頭：“方副主任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方雲海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朝三人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門，朝司令部走去。
......
轉眼之間，兩天的時間過去了。
這天下午，方雲海和王城一起從試驗場地的施工現場回來。車子在司令部門前停下，兩人下了車，踩著滿地碎石子往裡走。方雲海的軍大衣下襬沾了一層灰土，鞋面上也蒙著厚厚一層沙塵，王城也好不到哪兒去，領口裡灌了不少沙子，一邊走一邊拍打著衣襟。
王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對著方雲海說道：“方主任，按現在這個工程進度，一個星期之內就能施工好。然後工程部隊那邊就停工了。”
方雲海點了點頭：“冬天到了，也該停了。”
王城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這邊馬上就要下雪了，一入冬，土都被凍得硬邦邦的，鎬頭刨下去就是一個白印子，根本沒辦法幹活。年年如此，一到十一月下旬就得收工，等來年開春化凍了再幹。”
方雲海應了一聲，兩人並肩走到司令部門口。還沒邁上臺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緊接著是急剎車的聲響，車輪在砂石地面上刮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方雲海轉過頭去，就看見一輛吉普車在司令部門前停了下來，車門一開，鄭朝陽和郝平川一前一後從車上跳了下來。兩人快步朝這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都繃著，腳步也比平時急。
方雲海站定了，看著兩人走到跟前，問了一句：“怎麼了？有進展了？”
鄭朝陽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方雲海和王城臉上轉了一圈，又朝司令部大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方雲海挑了挑眉，看兩人這副模樣，知道事情怕是不簡單，而且不適合在門口說。他轉過身來，朝王城點了點頭，便帶著三人進了司令部大樓，徑直朝王城的辦公室走去。
進了辦公室，方雲海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衣帽架上，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鄭朝陽和郝平川各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坐，先喝口水。說，怎麼回事？”
兩人接過水杯，在沙發上坐下來。鄭朝陽把杯子捧在手裡，沒有急著喝，先跟郝平川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抬起頭來，對著方雲海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分量：“方副主任，經過我們這幾天的調查和審訊，鼴鼠的身份已經鎖定了。情報是從西北軍區一個負責後勤轉運的連長手裡帶出去的。”
方雲海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王城的臉色也變了變，把剛拿起來的煙又放了下來。
方雲海把茶杯擱在桌上，語氣乾脆：“那還有什麼猶豫的？抓起來審問，問清楚上線是誰。”
鄭朝陽沒有立刻接話，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為難。他沉默了一兩秒，才開了口：“方副主任，這個連長，叫陳有志。”
方雲海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了皺眉。
鄭朝陽接著說下去：“他父親是陳峰。”
方雲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著鄭朝陽看了兩秒，語氣裡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陳峰？你說的是總後那個陳峰？”
鄭朝陽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就是他。”
方雲海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陳峰，他當然認識。當年在延州抗大學習的時候就見過面，後來在西北戰場上也打過交道，是個老黃牛式的幹部，一輩子勤勤懇懇，做事踏實，為人本分。
跟方雲海家當年在一個大院裡住過，陳有志那小子，就是在大院裡長大的，小時候也跟在方雲海屁股後頭喊了兩年“方叔叔”，是方雲海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先壓下去，對著鄭朝陽問了一句：“這個陳有志，是到西北之後被拉攏腐化的，還是來之前就已經被策反了？”
鄭朝陽立刻明白了方雲海的意思。這個問題很關鍵。要是來之前就已經被策反，那事情就更復雜了，陳峰那邊怕是也脫不了干係。要是來之後才被拉下水的，那陳峰本人就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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