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副部長沒有立刻接話，轉頭看了方雲海一眼，意思是這事兒你拿主意。
方雲海攤了攤手：“到時候再說吧。樣品還沒試呢，還不確定能不能製造成功、用起來效果怎麼樣。等試過了，確認沒問題了，再談生產的事也不遲。”
章副部長點了點頭，心裡頭卻飛快地轉了一圈。他比王廠長想得深一層。這東西要是真能往外賣，那就不光是第一機械廠一家的事了。
方雲海是這個壓力鍋的設計者，雖然以方雲海的性子，個人肯定不會要錢、不會要什麼獎勵，可這事兒既然掛上了科委的名頭，利潤科委肯定要插一腳，是要分錢的。
到時候怎麼分、分多少，就得大家坐下來談了。現在說這些確實還太早，樣品都沒試過，談生產、談分成，都是空話。
他想到這裡，抬起手來往下壓了壓，打斷了還要繼續說話的王廠長：“行了行了，生產的事回頭再說。先把東西試出來，看看管不管用。”
王廠長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又過了大約一個來小時，高壓鍋的組裝總算全部完成了。周工把鍋蓋扣上去，試著轉了轉扣合結構，確認鎖緊沒問題，又把限壓閥拿起來檢查了一遍，才直起腰來，朝方雲海那邊點了點頭：“方主任，做好了。”
方雲海走上前去，圍著工作臺上那隻高壓鍋轉了一圈，伸手在鍋體上拍了拍，又看了看鍋蓋上那個小小的限壓閥，點了點頭：“行，看著像那麼回事。周工、李工，先試試？”
周工和李工同時點了點頭，李工說“可以試試”。
章副部長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插了一句嘴：“怎麼試？難道還得坐飛機去西南？總不能為了試一口鍋，專門坐飛機跑一趟高原吧？”
周工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用不用。這玩意的原理就是增加壓力，不用非得去高原才能試。找些豬排骨或者老母雞之類的難燉的食材，擱進去燉就行了。要是管用，燉煮這些食材的時間會比正常做飯減少很多，肉爛得快，湯也出味。”
“原理是一樣的，壓力上去了，溫度就上去了，東西就熟得快。”
章副部長聽完，點了點頭，轉過頭來對著王廠長說了一句：“那行，去準備一下吧。弄點排骨或者老母雞，再弄點別的難燉的，咱們試試這鍋到底管不管用。”
王廠長立刻答應下來，轉身就朝車間門口走去，腳步比方才快了不少，嘴裡還招呼著跟在後面的一個幹事：“去食堂，讓他們把庫房裡存的排骨拿出來，再抓一隻老母雞，趕緊的！”
方雲海幾人也沒在車間裡乾等著，周工和李工把高壓鍋從工作臺上搬下來，李工找了塊乾淨的布把鍋裹了裹抱在懷裡，幾人便跟著王廠長的方向朝食堂走去。
章副部長走在方雲海旁邊，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老方，這東西要是真管用，你打算怎麼弄？就送給西南那邊試試？”
方雲海點了點頭：“先送過去試試，用得好再說。西南那邊的高原部隊和邊疆哨所，條件艱苦得很，吃飯這件事看著小，其實不小。戰士們吃不好，身體就扛不住，站崗放哨、巡邏執勤，哪一樣都打折扣。這東西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是值得的。”
章副部長聽完，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跟著方雲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到了食堂的時候，王廠長已經安排人在門口等著了。
食堂不大，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桌面擦得乾乾淨淨的，灶臺上擱著一隻竹籃子，裡頭碼著斬好的雞塊和排骨，旁邊的盆裡泡著幾棵蔥和一塊姜，案板上還擱著幾頭蒜和一小把幹辣椒，顯然是廚師方才現準備的。
王廠長朝灶臺那邊努了努嘴，對著李工說了一句“老李，把鍋擱上去吧”，又轉過頭來對著站在灶臺旁邊的廚師老張說：“老張，你來弄。排骨和雞都擱進去，趕緊的，方主任和章部長都等著呢。”
老張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師傅，繫著一條白圍裙，袖子挽到肘彎，聽王廠長這麼一說，擼了擼袖子就要上前。
方雲海趕緊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攔了一下：“等一下。”
王廠長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方雲海。
方雲海指了指灶臺上那隻高壓鍋，語氣裡帶著幾分耐心的解釋：“王廠長，這鍋不是這麼用的。高壓鍋只是加速食材煮熟的速度，該處理的還得處理，該焯水的還得焯水。另外這鍋也得仔細刷刷才行，裡頭還帶著機加工的油呢，不刷乾淨，煮出來的東西一股子機油味。”
王廠長聞言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嘴裡應了兩聲“對對對，是我心急了”，轉過頭來對著老張說：“老張，按方主任說的來，先把鍋刷乾淨，再把排骨和雞焯一遍水。”
老張應了一聲，把高壓鍋從灶臺上端下來，拿到水池邊，拿炊帚蘸著鹼水裡裡外外仔細刷了兩遍，又用清水衝乾淨，拿乾布擦乾了擱回灶臺上。接著把排骨和雞塊分別焯了一遍水，撇去浮沫，撈出來瀝乾，才一樣一樣地擱進高壓鍋裡，加了蔥薑蒜和幹辣椒，添了水，把鍋蓋扣上去，擰緊了扣合結構，才重新坐到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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