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前,鍾躍民兩步跨過去,一把攥住了何雨水的手腕。
那隻手腕又細又幹,皮肉底下,暗紫色的光斑在蠕動,順著淡青色的血管一點點往上拱,每挪動半寸,皮下就凸起一道硬稜,凝成一隻眼瞳輪廓,散發著腐鐵爛肉的腥臭。
何雨水渾身打擺子,牙齒撞的咯咯響,嘴裡胡亂唸叨著,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虛汗。
“曉娥,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鍾躍民盯著那道蠕動的豎瞳,額頭青筋直跳,他想伸手去按,又怕壞了事。
耳麥裡刺啦響了半天,婁曉娥急促的聲音才傳進來,背景全是儀器蜂鳴,“是光譜殘留分析,陳院士剛拿到的,那是高維監察者留下的回溯錨標,機械母艦是炸了,但主腦在解體前,把最後一段程式碼烙在了雨水的神經系統裡!”
“說人話,怎麼治,”鍾躍民直截了當的打斷。
“治不了,地方醫療碰都不能碰,”婁曉娥喘著氣,語速飛快,“那是高維寄生物,只要完成第三次分裂,雨水會被燒成白痴,整個南鑼鼓巷都會被再次定位,成為新的降臨場,唯一的辦法,是用更龐大的高維資訊流,強行把它吸出來!”
“上哪兒去找什麼高維資訊流,”守在窗根下的張海洋拎著沾泥的開山刀,回頭罵了一嗓子,“咱們連槍都沒了,就剩幾把生鏽的改錐!”
屋裡頓時陷入沉悶,袁軍蹲在牆角,用衣袖擦著臉上的煤灰,呼哧呼哧的喘粗氣。
鍾躍民鬆開何雨水的手腕,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昏暗的裡屋掃了一圈。
這屋子是傻柱住了幾十年的正房,牆皮發黃脫落,露出乾草泥坯,靠牆立著一個老棗木立櫃,櫃門上用紅漆刷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炕頭上疊著打滿補丁的灰布棉被。
沒有高科技,沒有外骨骼,全是陳年老屋的土腥味。
但他心裡明白,這屋子根本不是凡俗的地界,何雨水在這院裡兌換了多少家底,傻柱又在這灶臺前揮了半輩子鐵勺,這裡是所有因果糾纏的最深處。
“曉娥,咱們截留的那個高維信標殘片,還在不在,”鍾躍民腦子裡飛快盤算。
“在陳院士的鉛盒裡鎖著,但那是死物,沒有活體系統供能,根本激活不了!”
“用不著系統供能,”鍾躍民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了那枚已經碎裂的特種鋼廠徽。
金屬碎塊躺在他粗糙的掌心,中間傻柱的乾涸精血燃盡了,但鋼料本身還殘留著溫熱,那是抵擋光之巨人時,從紅星軋鋼廠數十萬工人的信念裡抽調的殘存命數。
“這廠徽能壓制規則,就能當引子,”鍾躍-民把廠徽碎片捏在手裡,轉頭吩咐,“海洋,去把外頭門閂死,誰來砸門都別理,敢硬闖的直接往死裡打,袁軍,把門簾子扯下來,沾上涼水捂在雨水腦門上!”
兩人沒猶豫,分頭行動,張海洋拉開裡屋門,大步跨到外屋,反手把頂門槓死死別在門框裡,外頭衚衕裡還有吵嚷聲,張海洋冷著臉,手裡的鐵刀往門後一立,像尊門神。
袁軍扯下洗的發硬的藍布門簾,舀了水缸裡的冰水浸透,擰的半乾,重重按在何雨水滾燙的額頭上。
冰水一激,何雨水身子猛的抽搐,手腕上的紫光驟然大盛,那隻皮下的血色豎瞳直接鼓脹起來,把皮肉頂的幾乎透明,隱約發出一陣微弱的尖嘯。
那聲音不像活物,刺的鐘躍民耳膜生疼。
“雜種,到了老子的地頭,還想翻天?”
鍾躍民上前一步,掐住何雨水的手腕上方,將大拇指狠狠摁在廠徽碎片上,鋒利的金屬邊緣割破了他的皮肉,鮮血混著金屬碎末,直接按在了那隻蠕動的血色豎瞳正中心!
刺啦!
一股焦糊的味道伴著刺鼻的硫磺味在屋裡瀰漫。
何雨水整條右臂劇烈痙攣,體內的暗紫色光斑像是遇到了剋星,又被血腥味引誘,發了瘋的順著鍾躍民的指尖,瘋狂往他掌心裡鑽!
“躍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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