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沫子被風捲進門縫，落在門檻內側，屋裡的蜂窩煤爐子燒的正旺，鐵壺底下躥著藍火，壺嘴咕嘟咕嘟往外吐白氣。
八仙桌旁，楊廠長坐下半天沒喝茶，茶缸子在手裡捂了一會兒，才擱到桌面上。
“雨水，柱子，這事兒不簡單。”
他朝門口看了一眼，壓低嗓門，指頭點在那個紅線密封檔案袋上。
“婁家名下的那套花園獨棟，原是部裡答應劃給柱子抵功勳的，但錢幹部前陣子被軍管會扣下審查前，聯合部裡房管科悄悄壓了手續，換了申請人，他們要把那套小洋樓批給劉海中的大兒子，順帶還給許大茂留了後院兩間耳房！”
傻柱的眼睛當場瞪圓，巴掌拍在桌上，震的茶缸蓋跳起來，磕在缸沿上。
“操！錢幹部那條死狗都進去了，他拉的屎還能膈應人？許大茂跟劉海中算個什麼玩意兒，也配住小洋樓？！”
何雨水沒跟著罵，等茶缸蓋不響了，才撕開檔案袋封口，把裡面的申請表抽出來，攤在燈下。
劉海中和許大茂的簽名都在紙上，寫的倒挺賣力，上頭還蓋著街道辦老王主任以前的舊公章，附在後面的群眾聯名推薦信，簽名欄裡赫然按著秦淮茹、閻埠貴等人的手印。
打仗賣命的時候，這群人一個都找不著，輪到分東西，倒全來了，連手印都按的齊整。
何雨水看著那幾枚手印，嘴角動了一下。
高維規則已經碎了，這些人還是這副德行，沒人逼，也沒人教，聽說有房子有好處，自己就湊到了一塊兒，何家出過什麼力，他們只當不知道。
“楊廠長，部裡房管科的批條，走到哪一步了？”
申請表被她壓在手下，問話的聲音不高，也聽不出急。
“明天一早，市房管局和部裡物資處聯合下發最終通知，要是今晚攔不住，明天紅標頭檔案一蓋鋼印，按體制規矩，房產歸屬就定了性，劉海中和許大茂拿到了鑰匙，連廠黨委都難強行收回。”
楊廠長說完，嘆了口氣，門簾卻在這時候被人從外頭掀開。
裹著綠軍大衣的鐘躍民大步進屋，腰間還彆著那把三稜軍刺，張海洋和袁軍跟在後頭，三個人肩上全是雪，進門先跺了跺靴底。
“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兒。”
鍾躍民拉開長凳坐下，瞅見桌上那包牡丹煙，也沒客氣，抽出一根點著，吸了兩口才往下說。
“幾個老絕戶在背後遞小話，也值當楊廠長親自跑一趟？雨水，只要你一句話，今晚我和海洋去把房管科那幾個孫子從被窩裡揪出來，挨個用軍刺給他們放放血，條子自然就廢了。”
“躍民，這是部裡的公事，動刀子性質就變了。”
張海洋按住他的肩膀，話是攔著說的，臉上卻沒多少客氣，楊廠長聽的額頭冒汗，趕忙朝他們擺手。
“使不得！千萬使不得！鍾少爺，現在四九城剛平穩下來，部裡都在盯著九十五號院，動私刑要出大亂子！”
“動什麼私刑？”
何雨水站起身，申請表還捏在指間，她低頭又瞥了一眼那枚舊公章，摺好紙，塞進棉襖兜裡。
“對付這群上不得檯面的臭蟲，用不著髒了刀。”
她把兜口按平，抬頭看了看鐘躍民。
“他們不是喜歡講規矩、講資歷、講群眾路線麼？那我就用他們的規矩，把他們的皮扒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