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外頭,雪越下越密,剛掃過的臺階又積了白。
半扇生豬肉還掛在中院過道的樑上,肥膘凍的發硬,梁底下偶爾漏進一點雪光,照著切開的紅肉。
院裡聽不見說話聲,各家的門都關著,窗紙上卻隔一陣就貼過來個人影,朝正房和那半扇肉張望。
劉海中屋裡的煤油燈亮著,燈芯挑的太高,玻璃罩上已經燻出一圈黑。
他坐在炕沿上,歪著腦袋往腫臉上抹藥酒,沾一下就咧一下嘴,許大茂蹲在腳邊,朝中院那頭看了幾回,越看越不甘心。
“二大爺,您瞧見沒?那可是整整半扇豬肉啊!少說有一百二十斤!”
許大茂把聲音壓在嗓子裡,說到豬肉,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又往劉海中跟前挪了挪。
“傻柱那狗日的當場掃咱們的面子,肉是一錢都不肯給街坊分!他就該死!”
藥酒碰著了嘴角,劉海中疼的直吸涼氣,把手裡的棉花往碗邊一摔,扭頭啐了一口。
“小人得志!九十九塊五一個月又怎麼樣?等明天洋樓的批件下來,咱們搬進帶暖氣的小洋樓,傻柱跟何雨水就只能窩在這破大雜院裡喝西北風!”
“二大爺,光等洋樓批下來還不夠解氣。”
許大茂伸長脖子湊過去,盯著劉海中的臉,聲音又低了幾分。
“剛才楊廠長進屋,肯定是通氣去了,傻柱在屋裡喝大酒,院裡的豬肉沒人守著,咱們要是……把那肉弄走,就說是野狗叼了,或者栽贓給前院閆埠貴,明兒傻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劉海中抹藥的手停在半空,朝窗戶看過去,好一會兒沒吭聲,嘴裡卻開始不住的分泌口水。
一百多斤肉,哪怕弄回幾十斤,抹上鹽藏好了,往後大半年炒菜都能切上兩片,不用再守著那點油瓶底過日子。
“大茂,保衛科剛走,這要是被逮住……”
說這話時,劉海中又摸了摸腫臉,王主任那一巴掌,他還沒忘。
“怕個屁!”
許大茂咬著牙,抬手指了指正房,指到一半又縮回來,怕窗戶上顯出動靜。
“何雨柱兄妹狂的沒邊,得罪了部裡那麼多人,只要明天紅標頭檔案一下,何家在廠裡就失了勢!二大爺,您是大院的管事大爺,去切兩塊肉算什麼?那本該是分給街坊的過年福利!”
劉海中搓了搓手,臉上的肉跟著顫了兩下,末了把藥酒碗推到一旁,點了頭。
“成!叫上光天、光福,拿麻袋去!”
五分鐘後,後院西廂房的門開了條縫,許大茂先探出頭,左右瞅了瞅,才側身擠出來。
剔骨尖刀被他攥在手裡,刀尖朝下,劉海中帶著兩個兒子跟在後面,誰也不敢吭聲,腳底踩到硬雪,還要停一下聽聽正房的動靜。
四個人貼著牆根繞進中院,摸到了過道梁底下,光天手裡的麻袋蹭著褲腿,被他趕緊往上提了提。
隔著斜吹進來的雪,豬腿就在頭頂半米處晃著,許大茂仰著臉看了片刻,連凍紅的手都顧不上搓。
他嚥下唾沫,一手抓住豬腿,刀尖對準最肥的那塊五花肉,使勁紮了過去。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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