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儀式定在第二天破曉。
天城中央廣場上擠滿了人，卻安靜得能聽見歸墟潮汐拍打浮島護盾的聲音。
一千兩百零三個透過篩選的魂燈寄宿者站成方陣，最前排是趙潛、白夜、陳小川和王猛。
王猛那顆光頭在晨光下反著光，他難得沒嬉皮笑臉，站得筆直，手心全是汗。
昨晚他跟陳小川說，隊長，我有點緊張。陳小川說，你吃龍息椒的時候怎麼不緊張？
王猛說，那不一樣，辣椒是吃的，魂燈是命。
陳祖義捧著一盞魂燈走到方陣前。
他今天沒穿那件破棉襖，換了一套從登神武庫裡復刻出來的嶄新甲冑。
甲冑太大，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有些空空蕩蕩的，但他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大明第七十二航隊，前哨第三分艦隊千戶陳祖義，奉正使之命，移交魂燈。”他聲音沙啞卻穩得出奇，每個字都像釘進甲板裡的鉚釘，“魂燈入體——受燈者，報名！”
趙潛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捶在胸口，冰鎧的鱗片被捶得叮噹響。
“大明守望第七十二神武遠征軍，第一聯合軍團先鋒營，趙潛！”
陳祖義抬手，掌心那盞燒了六百年的魂燈緩緩升起，化作一道暖橙色的流光，沒入趙潛胸口的生命錨點。
趙潛渾身一震，冰鎧表面那些鱗甲紋路瞬間被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他閉上眼，牙關咬得死緊，魂燈入體的感覺，像有一塊燒紅的鐵烙進了骨頭裡，但疼過之後，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錨點深處湧了上來。
他睜開眼，瞳孔裡多了一盞小小的燈焰，火焰是正紅色。
“老周。”陳祖義看著那盞火焰，輕聲說，“你找了個好崽子。這小子有婆娘，家裡還等著他回去種地。”
趙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前輩，我不種地，我媳婦也不會種地。”
“那更好。”陳祖義也笑了，“老周活著的時候就嫌種地累。他專門給人打鐵，打了四十七年的鐵，把腰都打彎了。臨跳海之前還唸叨，下輩子投胎，絕對不種地。”
第二個上前的是白夜。他接過魂燈的時候面無表情，像接一份再尋常不過的戰場補給。
但魂燈入體的瞬間，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終於裂了一道縫隙，眉心蹙了一下，又極快地舒展開。“有點疼。”他說。
“疼就對了。”
陳祖義拍了拍他的肩膀，“魂火燒的是執念。執念沒感覺，那不叫執念，叫算盤。”
白夜沉默片刻，忽然說：“這盞魂燈的主人，是個做弓的？”
陳祖義眉毛一挑：“你怎麼知道？”
“魂燈裡有一段記憶。他在做一張三石弓，弓弦斷了七次，他接了七次。第八次沒接完，就跳海了。”
陳祖義的笑臉慢慢收斂了。他伸手按在那盞已經沒入白夜胸口的魂燈位置上，按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他叫李大弓。他做的弓，能射穿三層神性護盾。正使說，整個航隊沒有比他更好的弓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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