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瑤一把抱住劉翠蘭瘦骨嶙峋的肩膀，把臉埋進母親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裡。
劉翠蘭伸出手用力摟住自己的閨女。
手掌在小瑤背上那件嶄新的藍底碎花細棉布褂子上胡亂地拍著。
“好閨女，你受委屈了啊！”
“娘還以為你這輩子全毀了，娘還以為你只能去山裡找個要飯的瞎子過了！”
劉翠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嗓子全啞了。
小瑤抬起頭，滿臉是淚，卻倔強地搖著頭。
“娘，我不委屈。”
“秦哥是個大好人，他有大本事。”
“他不嫌棄我，他說我的病是福氣！”
小瑤越說聲越大，那雙原本總是怯生生的圓眼睛裡，透出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光亮。
那是有了依靠、有了底氣後才有的驕傲。
王大柱坐在破長板凳上，看著相擁而泣的妻女，聽著小瑤嘴裡說出的話。
激動的淚水縱橫交錯，順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流進乾裂的嘴唇裡。
鹹澀的淚水在這會兒全變成了甜的。
他那張原本死氣沉沉的臉，因為十分興奮和激動，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王大柱雙手合十，對著灰濛濛的天空連連作揖。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腦子沒那麼多彎彎繞。
但他會算賬。
一百六十八塊錢的暗禮！
王大柱在心裡把這個數字來來回回過了好幾遍。
他一年到頭在地裡累死累活，連軸轉十二個月，年底分紅滿打滿算也就能分個二十塊錢。
這一百六十八塊錢，頂得上他不吃不喝乾八年！
這筆鉅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用再躺在這個四面漏風的破土屋裡等死。
他能去公社衛生院抓藥，能把這咳血的肺病徹底治好。
意味著他在鎮上扛大包賣苦力的兒子，終於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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