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批自帶煞氣的老兵放到大工地上，效果好得出奇。
下午三點，工地的一期西側物料門。
一輛滿載著螺紋鋼的掛車停在門口。司機跳下車，手裡捏著兩包中華煙，滿臉堆笑地湊到了值班亭。
“兄弟，卸車單籤一下。”司機一邊遞單子，一邊順勢要把煙往保安的口袋裡塞，“等會我從裡頭拉點廢舊的三合板出去墊車底，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通融通融？”
工地上就是這樣，司機往外帶點廢板材，往往底下就順手埋著幾十斤幾百斤的好鋼筋，這種偷樑換柱的把戲屢見不鮮。
值班亭裡，一個戴著黑色獨眼罩、左臉有半塊燒傷疤痕的退伍兵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那兩包煙，一把拿過卸車單。那隻獨眼冷冷地盯著司機，身上的反光背心穿得筆挺，手裡的對講機已經按在了通話鍵。
“三合板是公家財產，沒批條，一塊木屑你都帶不出去。回去上車，進場過磅。出去的時候，車廂底朝天，我要上車斗檢查。”
退伍兵聲音不大，但配合那張臉和眼神，透著一股壓迫感。
司機被盯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趕緊把煙收了回去，灰溜溜地上車按規矩排隊過磅去了。
不遠處的板房邊，孟東端著茶缸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了。
“老闆這是從哪弄來這麼一幫閻王爺？”孟東對旁邊的許燃感慨道，“以前在別的工地，光是為了防大車司機偷鋼筋偷柴油，我安排好幾個人去盯著，都防不住。現在有這幫人卡著門禁，咱們那建材擺在空地上，都不用鎖門了。”
“這就是老闆招他們的原因。”許燃推了推眼鏡，“有他們在外面看住材料，你那些工程兄弟，就能專心在裡面把楚狂畫出來的那些機器焊進地基裡了。”
沿海H市，深水流體力學研究所。
“鍾工，院裡的意思很明確，今年二期試驗艙的經費必須砍掉百分之四十。那個高強度的複合耐壓密封圈太貴了，國產的普通橡膠圈也能湊合用，畢竟咱們這次測試不用下那麼深。”
走廊裡，一個大肚子的後勤主任拿著預算單，苦口婆心地勸著。
“湊合？”
被稱為鍾工的男人頭髮花白，大概五十八九歲，身上穿著洗得發黃的白大褂。聽到這話，他一把將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砸在窗臺上，“砰”的一聲悶響。
“水下裝置的抗壓密封，你跟我說湊合？水下一旦出了一絲絲的洩漏，壓強能把縫隙瞬間撕開！你們一天到晚砍預算、減特種材料，弄一堆塑膠薄膜包著的定時炸彈讓我去帶頭測？這字我不籤！誰愛籤誰籤！”
鍾建國罵完，看都不看那個後勤主任，直接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重重摔上。
坐在雜亂的辦公桌前，看著滿桌子因為經費不足而被反覆修改、閹割的圖紙，鍾建國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幹了三十年深水維生系統和流體力學，他腦子裡有太多在深海閉環生態和抗壓材料上的構想，但全被現實裡一句“造價太高、沒必要”硬生生憋死在肚子裡。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兩男一女走了進來。
為首的年輕人穿著休閒西裝，眼神冷靜。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職業套裝提著圖紙筒的林潔
“鍾建國總工，對吧？”林潔面帶微笑，走過去遞上名片，“冒昧打擾了。這位是我們晴川遊樂園的老闆，陸川。我是人事主管林潔。”
“遊樂園？”鍾建國看了一眼名片，眉頭皺成了川字，直接背過身去。
“這裡是深海研究所，進錯門了吧？如果是想買玻璃鋼做觀賞隧道，去隔壁市的建材廠。我手頭很忙，不接顧問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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