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長寧街，如意快捷酒店。
走廊的地毯有一股常年曬不著太陽的黴味。
李凱拿房卡在門鎖上刷了四五次，紅燈才跳綠。
門一推開，跟在後面的女朋友被屋裡那股悶氣嗆得咳了兩聲。
牆角那臺外殼發黃的空調掛機啟動時，動靜跟拖拉機差不多。李凱伸手摸了一把床單，在床腳位置停住了。
一塊指甲蓋大的汙漬，乾的。
“這一晚四百八？”女友把揹包放下，沒往床上坐。
“前臺小妹說，方圓十幾公里最後一間，還是別人退的，我手快搶的。”李凱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我看那價格牌都是新的，‘四’字底下的膠都沒幹。”
袋子裡是兩桶泡麵、兩瓶水。
“樓下那超市更絕。”他撕泡麵蓋，“園裡賣兩塊的水，他收五塊。泡麵十二。我問能便宜點嗎，老闆說愛買不買，後頭排隊的全是外地過來的遊客。”
女友拉了把椅子坐下，沒脾氣了。
三個小時前，他們還在晴川東區廣場，看那臺十三米寬的鋼鐵窮奇噴白霧，嗓子都喊啞了。為了這場全網刷屏的機甲秀，兩個人從鄰省開了四個小時車。
園裡的四個小時，值。
三十九塊九一票到底，排隊區有冷風機，牛骨面十九塊，肉是真的，值中值。
可一齣那座鋼鐵大門，爽感就順著這十二公里，一格一格往下掉。
“睡吧，衣服別脫了。”李凱往面桶裡倒熱水，“明早直接回。”
“下次還來嗎？”
“來個屁。”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下次來租個房車，直接睡在晴川的停車場。”
女友笑了一聲，笑完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凱泡著面，掏出手機，點開晴川小程式，翻到最底下的意見反饋，開始打字。
打了很長。
“你寫這麼多，人家看嗎？”
“看不看是他們的事。”李凱沒抬頭，“寫不寫是我的事。”
他打完最後一行，按了傳送。
凌晨一點十六分。
次日上午，行政大樓，一號會議室。
高管例會還沒開始，桌上的氣氛已經很微妙了。
陸川面前擺著那套紫砂茶具，旁邊多了一臺嶄新的電子秤。蘇晚晴買的，連著幾罐金駿眉，秤邊上還貼了張列印的沖泡說明，專治他上次那種“十塊錢一斤、致死量投茶”的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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