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一輛廂式貨車停在施工輔道路口。
車門一開，鍾建國已經等在那了，兩手背在身後，眼神直盯著車廂後板。搬運工拉開卡扣，第一批儀器箱被推出來。鍾老繞著木箱轉了一圈，看了看銘牌，表情有點亢奮。
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襯衫的男人，戴眼鏡，頭髮花白，站姿極直，像是在實驗室裡站了半輩子、習慣了扶著儀器臺的那種姿勢。
陸川走過來，看了鍾老一眼。
“這就是劉教授？”
“劉長安。”鍾老介紹得隨意，“流體力學和深海材料，兩個方向都做，國內現在沒幾個能同時覆蓋的。我那老夥計在歐洲待了十幾年，難得回來一次。”
劉長安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打量了一眼對面的年輕人。
“陸總。”
“劉教授。”陸川點了個頭，“東西都帶來了？”
“儀器先到一半。”劉長安說，“深水抗壓探測儀那幾臺走的特殊渠道，報關那邊還有兩天。”他頓了一下，看向那幾口木箱，“剩下的，我自己跟著來的。”
鍾老在旁邊哼了一聲：“他不放心，非要親自押運。”
“沒辦法。”劉長安往箱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幾臺在國內配不到備件，壞了找不到人修。”
話說完，他已經繞到箱子背面，蹲下來檢查角落的防震包裝有沒有壓痕。
研究院在地塊右側，同一棟樓。蘇晚晴提前把門禁卡配好了，一人一張。鍾老拿到卡，直接領著劉長安往裡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截。
主體框架早就搭完，今天開始往裡放東西。
進門是一片裝置聯調區，中間空著，四面已經拉了線管。鍾老順著左側走廊進去，是防震無塵實驗區——浮築樓板，減震墊全鋪，門框做了氣密處理。裡面放了兩張空實驗臺，其餘地方乾乾淨淨。
劉長安進去，用腳在地板上踩了幾下。彈性很好。
“減震墊是哪個規格？”他問旁邊的工程師。
工程師報了引數，劉長安掏出個小本子記了一行，抬頭：
“水槽呢？”
“高壓模擬水槽的主體件在路上，”許燃跟了進來，“地基預埋已經做好了。先到的是小型抗壓測試臺，今天就能裝。”
劉長安往裡走，到了中間那片區域——將來放大型水槽的地方現在是空的，地面中心留了一塊方形預埋板，周圍水泥還是新的。他蹲下來看了看預埋件，站起來，轉向鍾老。
“深度夠嗎？”
“按你說的打的，三十米承壓模擬，不夠可以再加一段。”
劉長安把本子收回口袋，往旁邊走。
材料分析室那邊已經開始安裝第一批裝置。兩臺電子顯微鏡先進場，底座螺栓還沒全擰緊，技術員蹲在地上對著圖紙核尺寸。角落裡摞著七八個標著德文和法文的儀器箱，都是劉長安那邊帶回來的。
他的四個學生跟著進來。
鍾老帶來的四個流體博士也在，兩組人在門口碰了個正著，互相打了招呼，然後都往那幾口儀器箱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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