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街酒店開業倒計時第四天。
如意快捷二樓，靠窗那張圓桌。
老闆娘坐主位，手邊菸灰缸裡壓著半根細支菸，沒點。禿頂老張盯著桌面，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兩下，停住。金鍊子把手機螢幕按亮，刷了兩下，又扣回桌上。
三個人坐了快二十分鐘，誰都沒開口。
窗外對面的工地還亮著燈，腳手架拆了大半，樓的輪廓已經能看出來了。
“降到兩百八，”老闆娘先開口，“昨天一單沒有。”
“我這邊兩百六，”禿頂老張跟上，“也一樣。”
金鍊子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彈了一下。“一百五十八包早餐，還有大巴接駁。”
三個字落下來，桌上又安靜了一會兒。
“我想明白了，”老闆娘把菸灰缸往旁邊推了推，“扛不住了。”
禿頂老張把煙從嘴裡取出來，沒人反駁他，他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早說了，當初那個價他不接，就該往下談，非要頂著。”
“你當初說得比我還硬。”金鍊子斜了他一眼。
禿頂老張閉嘴了。
老闆娘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看了看那兩個人。“去談吧。”
聯絡上林潔是第二天上午。
林潔接完電話，就問了一句：“三家一起來，還是分開談？”
老闆娘說一起，林潔定了當天下午兩點。
三個人早到了十分鐘。金鍊子在電梯裡把金鍊子摘下來揣進口袋，整了整襯衫領子。老闆娘翻出口紅補了一下。禿頂老張掏出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陸川進來，蘇晚晴跟在後面，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
他在主位坐下，掃了三人一眼，等著。
老闆娘清了下嗓子，把話頭起了：“陸總，我們今天來，是想重新談收購的事。上次那個價開高了，現在願意降。”
陸川點了下頭，還是沒接話。
那個停頓拖得有點長，老闆娘大概是憋得太久，話頭偏開了。
“陸總，我當年選這條街，就是衝著晴川來的。那時候晴川還有人，週末經常滿客。旁邊那個樓盤規劃圖畫得好看，開發商說地鐵學區配套都有，我就覺得這地方以後能起來。”
“我也是那時候進來的，”禿頂老張接了句，“貸款建的樓。”
“結果樓盤比晴川死得還快。”老闆娘的手指收了收，“開發商資金鍊斷了，二十六棟水泥殼子就那麼立著，買房的人天天去鬧，後來也沒動靜了。晴川那邊客越來越少，最後這條街上六家快捷，跑了三家，就剩我們。”
“跑得了的都跑了，”她繼續說，“我們貸款沒還完，跑不了，就這麼扛了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