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鍊子從進門就沒怎麼開口，這時候把手機轉了兩圈，放下來。“八年裡有四年其實是好的，晴川還有人來，街上還算熱鬧。後來全塌了才明白，那四年是最難熬的，見過好的，再扛爛的，比從來沒好過還難受。”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晴川活了，”老闆娘說，“遊客回來了，限流，一票難求。我們三家入住率跟著漲，走廊裡一晚上都有人在問還有沒有房。”她頓了一下，“那段時間覺得，當年的判斷沒錯，只是等太久了。”
“所以就開始漲價，”禿頂老張說，平靜地，像是在唸流水賬，“一百八，兩百五，三百八，四百二，五百八，最後六百八。虧了太多年了，想補回來。”
陸川一直聽著，三個人說完，他才開口。
“我最開始的計劃，是按市價的一點五到兩倍收購。你們不賣的話，維持平價，大巴接駁照樣帶客過來，讓你們繼續做。”
禿頂老張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兩條路，你們都沒選。”陸川說，“五百八六百八的時候，外地遊客住一晚拿到的是髒床單和比市區五星還貴的賬單。遊客投訴都跑來找我們，以為是我們在做局，這點估計你們也有了解過。”
老闆娘想開口。
“我沒說完。”
她把話嚥了回去。
“你們今天來談，我聽了。八年的事，扛下來確實不容易。但做錯了事就有代價。”
他看了三個人一眼。
“按市價收，公道價，一分不少，也不多給。願意的話，今天我就讓律師過來走流程。”
“市價是多少？”禿頂老張問。
蘇晚晴把資料夾推過去，翻開第一頁。三棟樓各自的建築面積、市場評估價、周邊同類物業成交參考，列得清清楚楚。
老闆娘低頭看了一會兒，把資料夾遞給禿頂老張。禿頂老張看完，推給金鍊子。金鍊子掃了一眼，把資料夾合上，放回桌上。
“行，”他說，“籤。”
老闆娘把那根細支菸從口袋裡摸出來，捏了一下，放了回去。
“我籤。”
禿頂老張把菸蒂壓進菸灰缸。
“籤。”
從會議室出來，三個人一起往停車場走，沒什麼話說。
快到停車場門口，金鍊子開口：“當年要是有人收，比市價低個兩三成，我也就簽了。”
老闆娘想了想。“我也是。”
禿頂老張沒接話，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按了一下，遠處一輛白色越野的燈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