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定山覺得自己應該報警。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對面那兩個老頭。
鍾建國靠著椅背，喝著他的茶，喝完還自己續上。劉長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版《流體力學》，翻到某一頁，又舉起來給鍾建國看，兩人隔著茶几開始爭某個二十年前的計算題到底誰做對了。
他們吃了蔣定山的午飯，喝了下午茶，現在快到晚飯時間了，仍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範玉蘭從廚房探出頭：“老蔣，留他們吃晚飯吧，我再加兩個菜。”
“不用，他們待會兒就走。”蔣定山盯著鍾建國，“馬上就走。”
鍾建國放下茶杯，一臉迷惑地說：“我們什麼時候說要走了？你還沒答覆呢。”
“我說了，我考慮考慮。”
“你從中午考慮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鍾建國看了眼表，“還剩兩天十九個小時。”
蔣定山深吸一口氣：“我需要深思熟慮。”
“那你慢慢考慮。”鍾建國重新端起茶杯，往沙發裡一靠，“我們等著。”
劉長安翻著那本教材，突然指著一頁邊注：“老蔣，你當年寫的這段後來是不是被推翻了？我記得有篇文章專門討論過——”
“老劉，別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我是真有疑問。”劉長安一臉無辜，“正好你在這兒，我問問怎麼了？”
蔣定山看了眼表，又看了看這兩個人，最後站起身走進廚房，壓低聲音對範玉蘭說：“你說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這是打算在咱家住下了？”
範玉蘭翻了翻鍋裡的菜，語氣輕鬆得很：“挺好啊，你退休後在家也沒多少話，今天有人陪你聊聊，不挺熱鬧的嗎？”
“他們是來拉我走的。”
“我知道，我聽見了。”範玉蘭往鍋里加了勺鹽，“那個遊樂園聽起來還挺有意思。水下綜合體，多新鮮。”
“遊樂園……”蔣定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三個字的荒謬感，“我做了二十多年國家級專案，現在你讓我去遊樂園？”
“你以前做的也是水下裝置。”範玉蘭說，“現在去遊樂園，還是做水下的，有什麼不一樣？難道水在遊樂園裡就不是水了？”
蔣定山被她這邏輯堵得一時語塞。
“而且老鍾他們也在那邊。”範玉蘭又補了一句，“你還嫌什麼？”
蔣定山沒回答，默默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鍾建國和劉長安已經把那本《流體力學》攤在茶几上，正在用筆在書頁邊上演算。蔣定山看了一眼，發現他們算的居然是他當年寫的那道題。
“你們倆……”他忍無可忍，“到底想說什麼？一次說清楚，別跟我磨。”
鍾建國抬起頭，把筆放下：“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I市，晴川，水下綜合體。經費不設上限，算力單獨配，實驗室條件由你提。你來不來？”
“我太太身體不好，不方便長期待在外地。”
“坐高鐵一個半小時。”劉長安把書合上，放回書架，“專案有差旅安排，家裡有事你隨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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