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街第二批十棟樓開放入住的第一天，姜梨帶著強子在路口守了整整一個上午。
她等的就是遊客抵達時的第一反應。
十點二十分，一輛計程車停在長寧街路口。後座下來個二十出頭的男生，揹著登山包，拖著行李箱，手機舉在耳邊，正和朋友影片。
“到了到了，就在這——”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沒了聲。
路左邊，十棟樓已經貼好米白色仿石磚，門頭亮著暖黃色的燈。綠化帶修剪齊整，遠看和城裡的高檔連鎖酒店沒什麼兩樣。
路右邊，另外十棟樓還露著灰撲撲的水泥牆面，腳手架只搭了一半，安全網也沒完全掛好。樓間堆著沒開箱的瓷磚和木方，幾個工人蹲在旁邊休息。
男生站在兩排樓中間，行李箱的輪子卡在路沿石上。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一時沒動。
影片那頭傳來朋友的聲音：“怎麼不說話了？到了沒有？給我看看酒店什麼樣。”
男生先把鏡頭對準左邊，隨後慢慢轉向右邊。
“你拍哪兒呢？”
“拍我住的地方啊。”
“啥玩意？左邊才是酒店，右邊的是工地吧？你別說你住工地那邊。”
男生掏出手機查訂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B7棟。右邊第三個。”
影片那頭頓時笑成一片，連手機揚聲器都破了音。
二十米外，強子舉著穩定器，鏡頭穩穩跟著男生。姜梨蹲在監視屏旁，嘴角已經壓不住。
不用擺拍，也不需要指令碼。每隔一會兒，就有遊客在這個路口停下來，左看右看。反應各不相同，但那短暫的遲疑幾乎一樣。
接下來一個小時，姜梨共拍了二十一組遊客。
一對小情侶走到路口就吵了起來。女生指著右邊的水泥樓問：“你就訂了這種地方？”男生一臉委屈：“我是看網上評分來虛擬的啊，你看，4.9分！”
一個大姐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到B3棟門口，抬頭看了看水泥牆，又低頭核對手機上的訂單，轉身就往左邊走。前臺的小姑娘追出去喊了三聲“姐，您走反了”，大姐回頭時，神情像是剛發現自己走進了陌生人的工地。
還有個戴墨鏡的男人獨自站在路中間，看了幾秒，摘下墨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隨後面無表情地拖著箱子走進右邊那棟樓。
姜梨猜他大概是晴川的老熟客，早就見怪不怪了。
最讓她滿意的是第十二組：一家三口，父母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男孩先跑到左邊，拍了拍貼好磚的牆：“這個好看。”又跑到右邊，在水泥牆上拍了一巴掌：“這個也好看。”
媽媽趕緊拉住他：“別亂摸，髒。”
男孩仰起臉，很認真地說：“媽媽，這棟樓在變身，跟奧特曼一樣，還沒變完呢。”
強子的收音麥把這句話錄得清清楚楚。
姜梨立刻在心裡給這段素材標了個“A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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