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油不行。”陳偉國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黏度上來了，低溫流動性差。你看這個掛壁，正常應該是勻的，現在有顆粒感。”
副手小趙湊過來看了一眼，老實說沒看出什麼區別。但陳偉國摸了二十多年裝置，手指就是檢測儀，他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全線潤滑點重新塗一遍，換冬季專用的那批。上個月採購到的那箱美孚SHC低溫脂，你去庫房拉過來。”
小趙應了一聲，剛走兩步又折回來：“陳工，今天好像是您的休息日。”
陳偉國頭都沒抬：“誰告訴你的？”
“排班表上白紙黑字寫著。林主管發的。”
“排班表管排班的事，裝置管裝置的事。過山車不看排班表。”
小趙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他跟陳偉國共事有一段時間了，知道正面剛沒有任何意義。這老頭子倔起來能把螺絲帽擰成麻花。
但小趙也記得陸川上個月在高管會上說的那句話：誰加班不提前申請，直接給我駕回去，陳偉國肯定也不例外。
上次林潔專門跟維修部開過會，把制度說得清清楚楚：休息日如果有緊急裝置問題需要到場，必須走線上申請流程，副手簽字確認是真正的緊急情況，才能算合規加班。否則一律按違規處理，不算加班費不說，還要在部門考核里扣分。
眼前這位爺，早上七點四十就到了，油膜都颳了三個點了，申請流程連個影子都沒有。
小趙假裝去庫房拉潤滑脂，出了維修間的門拐了個彎，直接小跑著奔向行政樓。
林潔辦公室的門開著。
她正在電腦前核對下個月的排班表，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到小趙一臉糾結地站在門口。
“陳工又來了？”
小趙點頭：“七點四十就到了，說潤滑油黏度不對，要全線重新塗。”
林潔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伸手拿起對講機，又放下了。
“打電話沒用，上次我打了三個他一個沒接。”她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住，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小趙看著她撥出了一個號碼，聽了幾秒鐘，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嫂子，是我，林潔。對對對，晴川的人事主管。嫂子您今天有空嗎？陳工他今天休息，但是……對，又來了。您看方不方便……好好好，太感謝了嫂子。”
掛了電話，林潔看了小趙一眼：“你先回去，正常幹活，別讓他看出來。”
“然後呢？”
“等著就行。”
小趙調整了下面部表情就回到了過山車維修區。陳偉國已經換了一身工裝，正蹲在二號彎道的液壓緩衝器旁邊拿扳手校正支架角度。
“脂拉來了？”
“拉來了，放旁邊了。”
“去把三號彎道的也檢查一下，順序按上次的來。”
小趙應了一聲，走到三號彎道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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