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
陳偉國正擰著一顆6的固定螺栓，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扳手停在半空，脖子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速度轉了過來。
他老婆已經走到跟前了。
“你早上跟我說什麼來著？”
陳偉國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今天正常上班，早上七點就得走。我還給你煮了粥灌進保溫壺裡讓你帶的。你說今天忙，晚上可能要加班，讓我別等你吃飯。”
陳偉國的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
“結果呢？”他老婆的右手已經精準地鎖定了他的左耳，“林主管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今天是休息日。陳偉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就那麼不想陪我逛街？”
“我這不是——”
沒等他說完，一隻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耳朵上沿，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擰了四十五度。
二十多年的裝置維修經驗告訴陳偉國，這種扭矩足以讓一顆螺絲產生不可逆形變。
“嗷——老婆饒了我這次吧！鬆鬆手！這麼多人看著呢”
小趙蹲在三號彎道後面，把臉埋進了袖子裡。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替自己的頂頭上司默哀。
“走不走？”
“走走走，我換個衣服。”
“換什麼衣服，穿工裝去就行了。又不是相親。”
陳偉國被他老婆擰著耳朵半推半拽地往外走，路過小趙的時候壓低聲音擠出一句：“三號彎道的液壓緩衝你盯著點，回頭我......”
“你回頭個屁。”他老婆擰的力度加了半檔，“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陪我吃飯逛街買冬裝，你那些螺絲螺帽明天再擰。你明天是上班的對不對？”
“對對對，明天上班。”
“那就明天擰。走。”
兩個人的身影拐過維修區的隔板消失了。高跟鞋的聲音和工裝靴的聲音交替響著，漸行漸遠。
小趙等聲音徹底消失，才從彎道後面直起腰來。
他掏出手機，在維修部的小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陳工被嫂子抓走了。今天的活我盯著，你們正常幹。
底下秒回三條：
“又來了？上次也是這樣被抓走的吧。”
“嫂子是咱們維修部的編外督查啊。”
“陳工跟6螺栓較了二十年的勁，唯獨擰不過嫂子。”
小趙笑著收起手機，走到陳偉國剛才蹲的位置，撿起放在地上的扳手，繼續校正支架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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