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潔掃了眼傷殘鑑定表：前年野外演訓事故，左手食指、中指齊根截斷，右手完好。
孫磊坐得筆直，左手攥成拳頭塞在褲兜裡，眼睛越過林潔的頭頂，盯著她身後那面白牆。
林潔指了指桌上的鍵盤：“平時打字利索嗎？”
孫磊愣了下，視線收回來：“還行。受傷前在連隊當過一年多文書，一分鐘七八十個字。”
“長寧街酒店大堂二樓，新闢了一間獨立監控室，二十四小時三班倒。坐著盯酒店區的監控分屏，有異常用對講機通知巡邏隊，再在系統裡敲一條處置記錄。”
孫磊把兜裡的左手往裡收了收：“林主管，我左手少兩根指頭……”
“打字用右手，左手按幾個快捷鍵，夠了。”林潔看著他，“先給你幾天熟悉酒店的監控點位，跟得上嗎？”
孫磊低頭盯著桌面，眼眶泛紅，嗓子發顫：“能！保證完成任務！”
林潔在花名冊上記下：酒店監控崗。
輪到第四十七號，脖子到右臉帶著大片燒傷疤痕的漢子推門進來。
他叫周鳴，三十一歲。
拉開椅子坐下時，他身子往左偏，拿完好的左臉朝著林潔，把右臉留在背光的陰影裡。隔得近了，疤痕的輪廓比在隊伍裡看清楚得多：暗紅色，從領口一路爬到右顴骨，右耳廓也燒沒了小半截。
林潔的視線在他臉上只帶過一下，隨即落回履歷表：“周鳴，在部隊是什麼兵種？”
“汽車兵，專職駕駛員。四個輪子的傢伙，我基本都開過。”
“中巴和重卡也行？”
“A2、B1兩個本都有。部隊里拉重灌備的半掛牽引車，還有接送人的中巴，加起來跑了五年。”
林潔手裡的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在履歷表上劃了一道。
“長寧街酒店客運部有三個崗，你挑。”
她用筆尖點了點紙面。
“A是接駁排程中控。坐酒店後臺辦公室，接住客電話，盯GPS，統一調外線中巴和內線電瓶車。”
“B和C都在一線。B是跑酒店到遊樂園那條十二公里專線的中巴，C是開酒店裡二十六棟樓之間的電瓶車，把住客從大堂送到各樓門口。選哪個？”
桌子對面，周鳴一直側著的臉轉了回來，右半邊臉完整地迎著頂燈。
“林主管，我想上一線開車。中巴還是電瓶車都行，隊裡怎麼排我怎麼跑。”
林潔的筆尖停在B和C之間。
A那個崗，本來就是給他這樣的人留的。後臺一塊螢幕，幾張熟面孔，沒人會盯著他的臉看。他連猶豫都沒有，直接繞開了。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中巴還得過兩天才交接。B區剛開業，裡面電瓶車最缺人，你去一線，頭一個禮拜先開電瓶車。”
“住客什麼人都有。小孩會當面指著你喊，老人嘴碎，外國遊客也不少。離得近，臉上的疤肯定有人看。這一關，你自己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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